第2章

我没有回她的电话。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了四十分钟，从县城到了我租房的那个城中村。一个月三百块的单间，一张床、一个水龙头、一扇窗户，窗外是隔壁快餐店的排烟管，整天都是油烟味。
我把编织袋放在地上，坐在床边发呆。
手机又响了。
还是张翠花。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沈秋月，你到底在哪儿呢？我让强子去接你，你把那个镯子给我，别的事咱一笔勾销。"
她的语气和二十分钟前判若两人。
之前在民政局门口，她恨不得用脚把我踹出去。现在这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急切，像是打翻了热油锅，每一个字都在往外蹦。
"你刚才亲手把它扔进臭水沟的，你忘了？"
我说。
"我那不是，那不是一时手快嘛！"
张翠花的声调拔高了，"那个镯子是****遗物，我寻思着还是留在咱**比较合适，你一个人在外面，弄丢了怎么办？"
这话说得多好听。
三年里，她嫌这镯子"晦气"，让我赶紧扔了换个金的。现在倒惦记上这是我***遗物了。
"张翠花，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再叫她"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养了你三年，你跟我叫全名？"
她的嗓门立刻又上来了，"沈秋月我告诉你，那个镯子本来就是**的东西，你嫁进来的时候带的嫁妆就归**了，现在离婚了，嫁妆也得还回来！"
"哪条法律写着嫁妆归婆家？"
"你跟我扯法律？你一个乡下丫头读了几年书就跟我扯法律？"
她越说越激动，**里传来**含混不清的声音，好像在劝她别打了。
但张翠花根本不听。
"你给我听好了！那个镯子你要是不还，你以后就别想在这个县城混了！你以为就凭你自己，你能活得下去吗？"
我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通话时间。
三分二十七秒。
三年的婚姻，她连四分钟的耐心都给不了。
我挂断了电话。
挂完之后，我打开短信箱，看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那只镯子内侧刻着京圈陆家的家族图腾，是陆老爷子悬赏三千万要找的东西。"
发信人没有署名。号码归属地显示是京市。
我把镯子从手腕上褪下来，拿到窗边有光的地方，翻过来看内侧。
黑乎乎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我用指甲抠了抠，指甲缝里多了一层黑色的污垢。镯子内侧好像确实有些凹凸不平的纹路，但被氧化层和泥垢盖得死死的，根本辨不出是什么图案。
三千万。
这三个字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我没有多想。
因为我不知道这条短信是谁发的，不知道陆家是谁，不知道这一切是真是假。
在一个刚离完婚、兜里只剩下八十三块钱的女人面前，三千万和三个亿没有区别，都是天上的月亮，看得见够不着。
我只知道一件事。
这是奶奶留给我的。
谁也拿不走。
手机又响了。
这回不是电话，是一条接一条的短信，全是同村人发来的。
"秋月，你婆婆说你偷了**的金镯子跑了，是不是真的？"
"秋月啊，你翠花婶在村口说你偷东西，你赶紧说清楚，别让人家看笑话。"
"沈秋月，你还有脸偷东西？**妈要是还活着，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一条一条地看完，手指攥紧了手机。
金镯子？
我手上这只连五十块都卖不出去的黑镯子，被张翠花说成了金镯子？
她这是要在全村人面前把我钉成小偷。
最后一条短信来自村长的儿媳妇，语气比别人客气，但意思一样。
"秋月，翠花婶急得在村委会哭了，说那个镯子是**的传**，金的。你如果是误拿的，赶紧还回去，大家和和气气的，别伤了面子。"
我放下手机，在昏暗的出租屋里坐了很久。
张翠花这一手**了。
先把一只破镯子说成金镯子，再把我说成偷东西的贼。整个村子里的人都会站在她那边，因为她是**的当家人，在村里住了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