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车钥匙在我口袋里。
手机里有他的微信。
但我没有下车，也没有回头。
货车在高速上颠簸了四十分钟，我一句话没说。
司机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看我上车就不对劲，也没多问，给我倒了杯热水放在杯座里。
我的手机一直在响。
陆景行的来电。
第一通，第二通，第三通。
我按掉了第三通之后，他开始发微信。
一条接一条。
"赵姐，您去哪儿了？"
"赵姐，车还在，您人呢？"
"您别不接电话，我解释。"
"求您了，接个电话。"
我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
货车司机看了我一眼，没吭声。
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陆景行。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没接。
对方打了两遍，发来一条短信。
"赵姐，我是陆景薇，景行的妹妹。刚才在服务区您看到的那个人是我。求您给我哥一个解释的机会，他这些天快被逼疯了。"
妹妹？
我拿着手机，盯着屏幕上的字，一个一个地看了三遍。
陆景薇。
景行的妹妹。
不是女朋友。
不是妻子。
是妹妹。
我的手开始发抖，连手机都差点没拿住。
就在这时候，陆景行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这一次，我接了。
"赵姐。"
他的嗓音完全哑了，像是喊过很久的那种哑。
"那是我亲妹妹。陆景薇。她从老家开车过来找我的，我让她在服务区等着，本来不想让您知道。"
"……为什么不能让我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因为我妈出事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稳住了一瞬，马上又碎了。
"我妈脑梗，半个月前住院，花了十几万，后续治疗还要一大笔钱。我不想跟任何人开口借钱，更不想让您担心。景薇偷偷把我**病情告诉了我大伯，我大伯不但不帮忙，还趁我妈住院，把我妈名下那套老房子的房产证拿走了。"
"景薇今天开了四个小时的车来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她不敢在电话里说，怕我在高速上出事。"
他的声音顿了顿。
"她哭了，我也快撑不住了。所以我才让她在服务区等着，找了个最远的角落，不想被您看到我这个样子。"
"赵姐，对不起。"
货车的发动机还在响。
窗外的高速护栏一根一根地往后退。
我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不是不想说，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不是在跟什么年轻女人约会。
他是在咬着牙扛着一个家。
而我，从上高速开始，把他所有的沉默、躲闪、紧张，全部归结为"他有别的女人"。
我用自己的怯懦和自卑，替他编了一个故事，然后在那个故事里把自己感动得一塌糊涂，把自己伤得体无完肤。
真正的事实是什么？
他在扛着重担的时候，选择了不给我添麻烦。
他不是在躲我。
他是在护着我。
"师傅，麻烦您在前面最近的出口下高速。"
"啊？不回安城了？"
"不回了。"
我重新拨通陆景行的电话。
"你在哪？别动。我回来找你。"
高速出口下去，掉头，重新上高速，反方向。
四十分钟后，我的车出现在服务区停车场里。
陆景行站在我车旁边，手里攥着他的手机。
他旁边站着那个年轻女人。
近了才看清，她跟陆景行长得有六七分像。一样的眉形，一样的下巴线条。
不用介绍，一看就是亲兄妹。
陆景薇看到我下车，往前走了两步，张了张嘴。
"赵姐，对不起，吓到您了。"
她又要哭。
陆景行伸手拦了一下她。
"先别哭了。"
他转过来看我。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整个人已经不抖了。
"赵姐，我先把话说完。"
"说。"
"我妈住院的事，我谁都没告诉。不是信不过您，是不想给您添乱。您退休了本来日子就不容易，我不能因为自己家里的事给您加负担。"
"上高速之后我一直在想怎么跟您讲，想了一路都没想好。到了服务区，景薇又告诉我房产证被拿走的事，我整个人差点崩了。"
"我知道您看到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我。
"我也知道您在想什么。但那不是您想的那样。"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