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剑钟鸣------------------------------------------。。叶长青上一次听到九声钟响，还是三年前老宗主仙逝的时候。。，抓起那把锈剑，就往外跑。跑出柴房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脑子里那声音发出一声嗤笑。“急什么？天塌了有高个的顶着。你一个炼气五阶的旁支弟子，跑去凑什么热闹？九声钟响，不去就是大不敬。”叶长青一边跑一边说，“上次有人没到，被罚去矿洞挖了三个月灵石。那不是更好？挖灵石还能挣钱。……”，加快脚步往主峰跑去。，有一条青石铺就的山道，共三千六百级台阶。平日里弟子们上下山都是御剑飞行，但叶长青不会——御剑术需要筑基期才能施展，他一个炼气期的旁支弟子，连把像样的飞剑都没有，更别提御剑飞行了。。，跑得气喘吁吁，跑得满头大汗。，他停下来喝了口水。，他腿开始发软，后背的旧伤隐隐作痛。，他几乎想放弃了。
“就这？”脑子里的声音适时地冒出来，“三千六百级台阶你都爬不上去？你前世……”
“闭嘴。”叶长青咬着牙，继续往上跑。
他不知道自己前世是谁，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现在的他不能停下来。
跑到第三千级的时候，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破风声。
回头一看，十几道剑光从山脚升起，贴着山道飞掠而上。剑光上站着一个个年轻修士，衣袂飘飘，意气风发。
那是内门弟子。
他们有飞剑，有师长的教导，有充足的修炼资源。而叶长青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把生锈的破剑——以及脑子里的那个聒噪残魂。
“羡慕了？”那声音贱兮兮地问。
“不羡慕。”叶长青收回目光，继续往上跑。
“嘴硬。”
“腿是我的，我说不羡慕就是不羡慕。”
“那你跑快点，别让本座丢人。”
叶长青咬着牙，加快了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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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峰之巅，天剑广场。
广场占地数十亩，全部由整块的白玉铺成，中央立着一柄高达百丈的石剑，是天剑宗的标志。石剑上刻满了历代宗主的名字，越往上字迹越古老，最顶端的几个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上千名弟子，按照身份排列——内门弟子在前，外门弟子在中，旁支弟子在后。
叶长青赶到的时候，旁支弟子的队伍已经站好了。他找了个角落挤进去，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长青？”旁边一个胖乎乎的少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怎么满头大汗的？跑上来的？”
这少年叫赵小山，也是旁支弟子，和叶长青关系不错。他家是开杂货铺的，自己修炼天赋一般，但人缘好，消息灵通。
“不然呢？”叶长青擦了擦额头的汗，“我又没有飞剑。”
“唉，也是。”赵小山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你知道今天为什么敲九声钟吗？”
“不知道。”
“天剑宗的大师姐要来。”
叶长青一愣：“就这？”
就为这个，敲九声钟？
他之前确实在药房听钱管事提过，天剑宗的大师姐要过来交流论道。但一个其他宗门的弟子来访，至于搞这么大阵仗？
“那可不是普通的大师姐。”赵小山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天剑宗你知道吧？九界第一剑修宗门。他们的大师姐，据说是天灵根，冰属性的，二十出头就已经是筑基巅峰了。而且你知道最牛的是什么吗？”
“什么？”
“天剑宗的镇宗之宝——‘霜天剑’，三百年来没有人能***，但据说这位大师姐一到，霜天剑自己就鸣了。守剑阁的老祖宗说，她就是霜天剑等了三百年的人。”
叶长青听到“霜天剑”三个字的时候，脑子里那声音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叶长青在心里问。
没什么。那声音又恢复了懒洋洋的腔调，一把破剑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破剑？天剑宗的镇宗之宝，你说破剑？
本座当年……算了，不说了。
叶长青已经习惯了它这说一半藏一半的德行，也没追问。
广场上的喧哗声忽然静了下来。
人群中，一道白色身影从主殿中走出。
叶长青抬头看去，隔着密密麻麻的人头，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白衣如雪，长发如墨，腰悬长剑，步伐从容。
她走到石剑下方，转过身来，面对上千名弟子。
叶长青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眉目如画，肤若凝脂，但表情清冷得像是终年不化的雪山。她目光扫过人群，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看一片石头。
“在下洛清河，天剑宗弟子。”她的声音清冷，没有一丝温度，“奉师命前来贵宗交流论道，叨扰了。”
说完，她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动作优雅得体，但隔着老远，叶长青都能感受到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好冷。”赵小山小声嘀咕，“比咱们后山的冰窟还冷。”
叶长青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白衣如雪的身影。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点熟悉。
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她。
不对，不可能。他一个旁支弟子，连宗门都没出过，怎么可能见过天剑宗的大师姐？
“小叶子，你盯着人家看什么呢？”脑子里的声音突然冒出来，贱兮兮的，“动心了？”
“闭嘴。”
“本座活了这么多个**，什么美人没见过？这个嘛……嗯……确实不错。能排进前十。”
“你能不能别对人家评头论足？”
“本座是在帮你挑媳妇，你还不领情？”
叶长青彻底放弃和它交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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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清河的来访，让整个天剑宗都忙碌了起来。
交流论道持续七天，每天都有不同的活动——剑道切磋、丹道交流、功法研讨。内门弟子参与其中，外门弟子旁观学习，旁支弟子……负责端茶倒水。
叶长青被分配到丹道交流的会场打杂。
说是丹道交流，其实就是双方炼丹师互相展示技艺、切磋心得。天剑宗这次来了三位炼丹师，带队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姓孙，人称孙大师，据说能炼出金丹期才需要的“培元丹”。
天剑宗的孙大师坐在会场中央，面前是一尊青铜丹炉，炉中火焰熊熊。他手法娴熟，行云流水，引来阵阵赞叹。
叶长青站在角落里，负责给各位炼丹师添茶倒水。他一边干活，一边偷偷看着孙大师的操作。
“火太大了。”脑子里那声音忽然说。
叶长青一愣，在心里问：你说什么？
“本座说他火太大了。培元丹的主药是千年灵芝，高温会破坏灵芝中的药性。他应该在文火状态下先把灵芝的精华提出来，再用武火融合。他这个顺序反了。”
叶长青看了看孙大师的操作——确实是先武火后文火。
“你怎么知道？”他在心里问。
“本座活了多少年了？看过的炼丹师比你吃过的饭还多。”那声音得意洋洋，“这老头的手法，放在上古时代，连给本座擦鞋都不配。”
……你吹牛吧？
“本座从不说谎。本座只说大话。”
叶长青彻底无语了。
虽然这货整天吹牛，但叶长青不得不承认，它之前给的很多建议都是对的。比如练剑时让它看出破绽，采药时提醒他益智草的采法，甚至炼丹时提示火候——这些都不是瞎蒙的。
但它真的是什么上古大能吗？
叶长青不确定。
或者说，他不敢确定。
如果它说的是真的，那他前世岂不是……
“发什么呆呢？”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叶长青回过神来，发现赵小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旁边，手里端着一盘糕点。
“给大师姐送过去。”赵小山把盘子塞给他，“这可是好差事，能近距离看美人。”
“你怎么不去？”
“我这不是给你机会吗？”赵小山挤眉弄眼，“去去去，别磨蹭。”
叶长青端着盘子，走向会场的另一边。
洛清河独自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她一口没喝。她目光落在会场中央正在炼丹的孙大师身上，神情专注，但眼神中没有太多情绪。
“师姐，糕点。”叶长青把盘子放在桌上，声音尽量平静。
洛清河的目光从孙大师身上收回来，看了他一眼。
就是这一眼，叶长青感觉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不是恶意，是那种天生的、骨子里的冷漠。她看他的眼神，和看一块石头没什么区别。
“放下吧。”她说，又转过头去看孙大师炼丹了。
自始至终，她甚至没有正眼看过叶长青。
叶长青没有在意，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洛清河忽然叫住了他。
叶长青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洛清河的目光落在他腰间——那里别着那柄锈迹斑斑的破剑。
“这柄剑，”她微微皱眉，“哪里来的？”
叶长青一愣，没想到她会注意到这把破剑。
“废器阁里捡的。”他如实回答。
洛清河沉默了片刻，伸出手：“给我看看。”
叶长青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剑解下来，递了过去。
洛清河接过剑，手指轻轻抚过剑身。锈迹斑斑的表面在她指尖划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
叶长青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洛清河睁开眼睛，把剑还给他。
“这柄剑，好好留着。”她说，语气依然是清冷的，但和刚才比起来，好像多了一点什么，“它不只是废铁。”
叶长青接过剑，怔怔地看着她。
“你的剑道天赋不错。”洛清河又说，这次她的目光落在了他的手上，“虎口的茧在刃侧，是用剑的痕迹。而且茧的厚度，说明你至少练了三年以上。”
叶长青下意识地把手缩了缩。
洛清河没有再说什么，转过头去继续看炼丹了。
叶长青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柄破剑，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弯下腰，把盘子里的糕点摆正——他发现自己刚才端过来的时候，有一块糕点的位置歪了。
“走了，小废物。”脑子里那声音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正经，“人家都下逐客令了，你还杵着干嘛？”
叶长青回过神，转身离开了。
走出几步，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洛清河依然坐在那里，白衣如雪，侧脸清冷如霜。
她低头看着桌上那盘糕点，忽然伸手，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
很小很小的一口。
像是在确认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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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交流结束后，叶长青回到柴房，把那柄锈剑拿出来，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
锈迹还在，断口还在，但它握在手里的感觉，好像不太一样了。
“那丫头眼力不错。”脑子里那声音说，难得正经，“这柄剑确实不是废铁。”
“它到底是什么？”叶长青问。
“现在不能说。”
“又是不能说？”
“不是本座不想说，是你现在知道了也没用。”那声音顿了顿，“你只需要知道，这柄剑和你前世有缘。它是你的剑，一直都是。”
叶长青沉默了一会儿，把剑放在膝盖上，轻轻抚过剑身。
“前世的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他问。
“很强。”
“还有呢？”
“很蠢。”
“……什么意思？”
“为了守护一些不值得的人和事，把自己搭进去了。”那声音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涩，“本座劝过他，他不听。”
叶长青没有再问。
他从怀里掏出白天炼制的回气散，倒出一颗，塞进嘴里。
药丸在舌尖化开，一股温热的灵气从丹田升起，流过四肢百骸。虽然量不大，但确实有用。
“明天继续练。”他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对剑说。
窗外，暮色四合，山风呼啸。
主峰之上，洛清河站在客房的窗前，看着山脚下的点点灯火。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霜天剑，脑海中浮现出白天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以及那柄锈迹斑斑的破剑。
霜天剑在她腰间轻轻颤了一下。
“你也感觉到了？”她低头看着剑，喃喃自语。
剑身发出一声低鸣，像是在回应。
洛清河抬起头，看向山脚下的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旁支弟子的住处。
“有意思。”她轻声说，嘴角弯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这是她来到天剑宗后，第一次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