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废铁的剑------------------------------------------，叶长青就醒了。，是疼醒的。“崩山劲”震飞，摔出去七八丈远，后背撞在青石地面上，到现在还隐隐作痛。他翻身坐起，摸了摸后腰，肿了一大块。“下次记得侧身卸力，别硬扛。”，懒洋洋的，带着点戏谑。。。三个月前，他误入家族后山禁地，捡到一枚古怪的龙纹玉佩，从那以后，脑子里就多了这个声音。一开始他以为自己撞邪了，找了张驱邪符贴在额头上睡了一夜，第二天那声音笑得直打跌。“驱邪符？本座虽然是残魂，但也不是那种低级货色能驱得动的。小废物，你省省吧。”。自称“本座”。还叫他“小废物”。，只知道它偶尔会冒出一两句莫名其妙的话，有时候是嘲讽，有时候是建议——但建议通常都要收费。“十块下品灵石，本座就告诉你叶辰那记崩山劲的破绽。我没灵石。那你活该挨打。”……——对，他住柴房。旁支弟子，父母早年失踪，家族里没人管他，分到的住处是堆放杂物的小院子，正屋堆满了东西，他只能在柴房角落里支了张木板床。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院子里的老槐树上落着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他打了一盆冷水洗了脸，冰凉的井水让他清醒了几分，然后从床底下拽出一个木箱，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株草药，大部分是他从后山采来的，小部分是帮药房打杂时攒下的边角料。最上面是一本手抄的《百草经》，纸张已经翻得起了毛边。
他随手翻开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乌头草和三叶兰不能同炉，会爆。”——这话旁边画了个骷髅头，是他第一次炸炉时的血泪教训。
“文火慢炖，急火则焦。”——旁边画了个哭脸。
他鼻子凑近闻了闻，眉头微皱——这批益智草的干燥度不够，药性至少打了三成折扣。他挑出几株放在一边，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几颗灵石碎渣——下品灵石，还是碎的，是他全部的家当。
“就这点家底，还想炼丹？”那个声音又冒出来了，这次带着明显的嫌弃。
“闭嘴。”
“本座可以不说话，但你得给封口费。”
叶长青再次选择无视它。
他把选好的药材包好，揣进怀里，又从墙角拿起一柄剑。
说是剑，其实更像一块生锈的铁片。剑身布满了暗红色的锈迹，剑尖断了一截，剑柄上的缠绳早就烂光了，露出下面坑坑洼洼的铁芯。这柄剑是他去年从家族的废器阁里捡的，别的东西都被挑走了，只剩这柄没人要的破剑。
“这破玩意儿你也用？”脑海里那个声音又冒了出来，“你前世……算了，不说了。”
“前世什么？”叶长青敏锐地抓住了那个词。
“没什么。本座刚才在说梦话。”
“残魂也需要睡觉？”
“本座乐意。”
叶长青摇了摇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那东西总是不经意间冒出半截话，什么“前世当年你以前”——然后立刻收回去，死不承认。
他没再追问。不是不好奇，而是问也没用，上次他追问了半个时辰，那东西愣是一声不吭，最后被他逼急了来了一句：“有这功夫，不如去多练两剑。”
所以他不问了。至少现在不问。
他握着那柄锈剑，闭眼感受了一下。奇怪的是，这柄破剑握在手里，竟然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像是……它本来就该是他的。
“走吧，小废物。今天的药还没采。”
他已经懒得纠正这个称呼了。
叶长青推开院门，踏入了黎明的薄雾中。
---
天剑宗坐落在苍梧山脉的主峰之上，山门巍峨，灵雾缭绕，远远望去像是一柄巨剑直插云霄。
而叶长青住的地方在山脚最边缘的角落，抬头能看见主峰的轮廓，但要走到那里，得花上大半天。
这是旁支弟子的日常——活着，但活在边缘。
他没有直接往山里走，而是先拐去了药房。
药房在山脚的一片平地上，三间青砖瓦房，门口挂着一块破旧的木匾，上书“济世堂”三个字，据说是三百年前一位药堂长老题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负责药房的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修士，姓钱，筑基初期的修为，大家都叫他钱管事。
“长青来了？”钱管事正坐在门槛上啃馒头，看到他过来，从旁边的筐里抓了一把草药扔过来，“今天的量，老规矩，洗干净切好，辰时之前送到前堂。”
叶长青接住那捆草药，是紫苏和荆芥，品相一般，但胜在新鲜。他二话不说，走到后院的水井边开始清洗。
“手脚麻利点，”钱管事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今天宗门有贵客来，前堂的丹药要提前备好。”
“什么贵客？”叶长青随口问了一句。
“天剑宗的大师姐要过来交流论道。”钱管事的声音压低了，“那可是天灵根，筑基巅峰的修为，今年才二十出头，据说已经摸到金丹的门槛了。”
说到这里，钱管事又补了一句，“你小子要是能见到人家一面的，也算是三生有幸了。”
叶长青没接话，专注于手上的活。紫苏的叶子要一片一片地洗，不能**，否则会破坏叶脉中的药性——这是他从无数次失败中总结出来的经验。
把药材洗净切好，送到前堂，已经快辰时了。他从药房出来，没有回住处，而是直接上了后山。
苍梧山脉绵延千里，后山是还没有被完全开发的野地，药材多，妖兽也多。叶长青每个月都会进山三四次，采药卖给药房换灵石，顺便在其中练习剑法。
沿着山路走了小半个时辰，他停在一片缓坡上。这里生长着一片益智草，是他半月前发现的，当时只采了一半，留了一半等它们继续长。
他从怀里掏出那包灵石碎渣，在地上摆了一个简易的聚灵阵——说阵法都是抬举它，就是用灵石碎渣按照《百草经》上画的图案摆一圈，能让药材长得快点。
然后拔剑。
锈剑出鞘的瞬间，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他闭了闭眼，手中的铁剑缓缓抬起。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是最基础的劈、刺、撩、扫。但奇怪的是，他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律，像是身体在自动记忆什么。
“这一剑偏了。”
脑子里的声音突然开口，这次没有嬉笑，语气甚至有点认真。
叶长青收剑，皱眉：“哪里偏了？”
“手腕。你的手腕太僵了。剑不是用手挥的，是用身体。”
叶长青沉默了一会儿，回想着刚才的动作，再次出剑。
这一次，他刻意放空了手腕。
剑身划破空气，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
“有点意思了。”那声音说，“但还不够。”
叶长青没有回应，继续一剑一剑地练。晨雾在他身边流转，铁剑在雾气中划出一道道暗淡的轨迹。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浸湿了泥土。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练剑的时候，千里之外，一柄真正的剑正在震颤。
那是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悬在天剑宗剑阁的最高处。它已经沉寂了三百年，没有任何人能将它拔出。
但就在刚才，它动了。
剑身轻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在等待什么。
剑阁的守阁老人猛然睁开了眼睛。
“终于……要来了吗？”
---
叶长青练完剑，开始采药。
益智草的采收很有讲究，不能连根拔，要留三寸茎，来年还能再长。他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用小刀割断茎秆，放进背后的竹篓里。
“你到底是谁？”
他忽然开口问。
沉默。
“你叫我‘小废物’，说我的剑法和前世比差远了。”叶长青继续手上的活，语气平淡，“你认识前世的我。”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本座累了，要睡觉。下午再说。”
“每次我问到这个你就睡觉。”
“因为本座是真的累。你以为残魂不需要休息吗？小废物没有同情心。”
叶长青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已经习惯了——那东西不想说的时候，谁也撬不开它的嘴。
他采完药，又在山里转了一圈，找到了一株品相不错的三叶青。这种药材对生长环境要求极高，喜阴不喜阳，根须必须扎在腐叶土里，深度不能超过三寸，否则就会烂根。
他花了半个时辰才找到一个合适的采集角度，小心翼翼地连根带土挖出来，用湿布包好放进竹篓。
太阳已经升到头顶，薄雾散去，山里的温度升高了不少。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准备下山。
刚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了。
前方十几丈外的灌木丛里，有动静。
不是风。
叶长青握紧了手中的锈剑，放轻脚步，缓缓靠近。他的神识——那种莫名的感知力，他至今不知道这算不算神识——告诉他，前面的东西很危险。
他拨开灌木丛。
一头体型巨大的青狼正在啃食一具野鹿的**。青灰色的毛发像钢针一样竖起，嘴角挂着血丝，眼睛是幽绿色的。
炼气七阶的妖兽。
叶长青心头一紧。
他才炼气五阶。
青狼似乎是嗅到了生人的气息，缓缓转过头来，幽绿色的竖瞳盯着灌木丛的方向。
跑了。
叶长青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跑。身后传来青狼的咆哮声，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跑跑跑！别回头！”脑子里那声音突然激动起来，“左转！那有个石缝！钻进去！”
叶长青来不及多想，猛地左转，果然看到两块巨石之间的缝隙，刚好能容纳一个人侧身挤进去。他几乎是把自己塞了进去，身后的青狼一头撞在巨石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石缝很窄，青狼进不来，但它没有离开，就在外面来回踱步，时不时用爪子刨地，发出低沉的嘶吼。
叶长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废物。”脑子里的声音说，这次是真嫌弃，“一头炼气七阶的青狼就把你吓成这样。”
“我是炼气五阶。”叶长青咬牙。
“炼气五阶怎么了？”那声音嗤笑一声，“你知不知道你前世……”
说到这里又停住了。
叶长青这次没放过它：“我前世怎么了？”
沉默。
石缝外，青狼的嘶吼声还在继续，但叶长青已经听不见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脑子里那个声音上。
“说啊。”他逼问。
“……”那声音犹豫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算了，反正你早晚也会知道。”
“本座认识你。很久很久以前。”
“你前世，是个很强很强的人。强到整个诸天万界，没有几个人是你的对手。”
“但后来，你被人害死了。只剩下一缕残魂，轮回万年，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叶长青怔住了。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那东西可能是某个远古大能的残魂，因为某种原因附着在玉佩上。但他从没想过，自己前世竟然也是个大人物。
“那我前世是谁？”他问。
“现在不能说。”那声音难得正经，“你现在的境界太低，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等你够强了，本座自然会告诉你。”
“那你呢？你又是谁？”
“本座？”那声音忽然又恢复了懒洋洋的腔调，“本座是你前世的……嗯……债主。对，债主。你欠本座很多灵石，这辈子是来还债的。”
“……你没说实话。”
“本座说了，等你够强了，什么都会告诉你。现在，闭嘴，想办法对付外面那头**。”
叶长青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震惊中冷静下来。他看了看手中的锈剑，又看了看石缝外还在转悠的青狼。
“我现在打不过它。”他实话实说。
“正面当然打不过。但你可以动脑子。”那声音说，“青狼的弱点是鼻子。它的嗅觉太灵敏，反过来也容易被强刺激干扰。你身上有没有带刺激性气味的东西？”
叶长青摸了摸怀里，掏出一个药包。里面是他之前炼制失败的“爆裂散”残渣——药性不稳定，但有一个特点：遇热会散发刺鼻的烟雾。
“用这个。”他把药包塞进一个石缝里，用火折子点燃引线。
嗤——
浓烈的刺鼻烟雾从石缝中涌出，青狼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连连后退，不停地甩头。叶长青趁机从石缝中钻出，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跑。
身后传来青狼的咆哮，但声音越来越远。
他没有回头看。
他一直跑，跑出了后山，跑到了山脚，直到看到药房的青砖瓦房，才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汗水和灰尘混在一起，糊了他一脸。
“不错。”脑子里的声音说，语气中难得带着一丝赞许，“脑子还没锈掉。”
叶长青没说话。
他走进药房，把今天采的药交给钱管事，换了几颗下品灵石碎渣。加上之前的积蓄，他终于凑够了买一份“回气散”药材的钱。
回气散，炼气期修士恢复灵气最基本的丹药。丹方简单，药材常见，唯一的问题是——成功率低。
普通炼丹师炼一炉回气丹，成功率不超过五成。药材成本十块下品灵石，成了能卖二十块。但大多数人不敢自己炼，因为失败一次就等于白干十天。
叶长青不在乎。
因为他已经失败过很多次了。
从三个月前开始，他就在尝试炼丹。没有丹炉就用铁锅，没有丹方就去药房偷学，没有老师就自己摸索。炸了不下二十次炉，烧坏了三口锅，被药房的师兄嘲笑过无数次。
但他在进步。
从一开始的完全不成形，到现在能炼出勉强算“丹药”的东西。虽然品相差，药性弱，但至少能吃——他自己试过，确实能恢复灵气。
“今天，应该能成。”他看着手中那包药材，自言自语。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脑子里的声音泼冷水。
“闭嘴。”
叶长青回到柴房，从床底下搬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锅——这就是他的“丹炉”。他把铁锅架在几块砖头上，下面塞了几块木炭，点燃。
火升起来了。
他把药材一样一样地放进锅里，按照记忆中《百草经》上的顺序。回气散需要的药材不多：回气草、灵参须、聚灵叶，三样。但顺序和火候是关键。
回气草要先下，文火炒至微黄，不能焦。
灵参须要后放，遇热即化，慢了就来不及融合。
聚灵叶最后加，作用是让前两样的药性结合。
叶长青全神贯注地盯着锅里的药材，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用一根木棍当搅拌棒，不停地翻动药材，确保受热均匀。
“火大了。”脑子里的声音忽然提醒。
叶长青立刻抽出几块木炭，火焰小了一些。
“现在正好。保持住。”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搅拌。锅里的药材开始散发出一种淡淡的药香——不是焦糊味，是那种清甜的、让人神清气爽的香气。
“就是这个。”他喃喃自语，加快了搅拌的速度。
灵参须下锅，遇热即化，变成一摊透明的液体，包裹在回气草外面。然后是聚灵叶，翠绿的叶片在高温下迅速卷曲、碎裂，释放出最后的药性。
“关火！”
叶长青立刻把锅从火上端下来，用木棍快速搅拌，让余温完成最后的融合。
锅里的药糊渐渐凝固，变成一颗颗灰白色的小丸子，散发出淡淡的药香。
他数了数。
五颗。
成功了。
虽然不是完美的成品，品相也一般，但这五颗回气散，每一颗都能用。
叶长青瘫坐在地上，看着手中那五颗灰白色的小药丸，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成了。”他说。
“运气不错。”脑子里的声音酸溜溜地说。
“不是运气。”叶长青把那五颗药丸小心翼翼地收进一个小瓷瓶里，“是实力。”
“呵。”
叶长青没有理会它的嘲讽，把瓷瓶揣进怀里，闭上了眼睛。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那头青狼，那个声音说出的真相——他前世是个很强很强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前世是谁，不知道那个声音到底是谁，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纠葛。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要变强。
不是为了前世的荣光，不是为了什么复仇——只是为了不再狼狈地逃命，为了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任何人面前。
远处，天剑宗主峰的钟声响了，悠远而深沉。
那是宗门召集群弟子的钟声。
叶长青睁开眼睛，看向主峰的方向。
那里，有他这辈子要走的路。
柴房的角落里，那枚龙纹玉佩微微亮了一瞬，随即归于沉寂。玉佩内部，一道虚幻到几乎看不见的龙影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那个瘫坐在砖头旁边的少年，眼神复杂。
“太慢了，小废物。”
“但本座等得起。”
“毕竟，本座已经等了一万年了。”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院子里的老槐树上落着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他打了一盆冷水洗了脸，冰凉的井水让他清醒了几分，然后从床底下拽出一个木箱，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株草药，大部分是他从后山采来的，小部分是帮药房打杂时攒下的边角料。最上面是一本手抄的《百草经》，纸张已经翻得起了毛边。
他随手翻开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乌头草和三叶兰不能同炉，会爆。”——这话旁边画了个骷髅头，是他第一次炸炉时的血泪教训。
“文火慢炖，急火则焦。”——旁边画了个哭脸。
他鼻子凑近闻了闻，眉头微皱——这批益智草的干燥度不够，药性至少打了三成折扣。他挑出几株放在一边，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几颗灵石碎渣——下品灵石，还是碎的，是他全部的家当。
“就这点家底，还想炼丹？”那个声音又冒出来了，这次带着明显的嫌弃。
“闭嘴。”
“本座可以不说话，但你得给封口费。”
叶长青再次选择无视它。
他把选好的药材包好，揣进怀里，又从墙角拿起一柄剑。
说是剑，其实更像一块生锈的铁片。剑身布满了暗红色的锈迹，剑尖断了一截，剑柄上的缠绳早就烂光了，露出下面坑坑洼洼的铁芯。这柄剑是他去年从家族的废器阁里捡的，别的东西都被挑走了，只剩这柄没人要的破剑。
“这破玩意儿你也用？”脑海里那个声音又冒了出来，“你前世……算了，不说了。”
“前世什么？”叶长青敏锐地抓住了那个词。
“没什么。本座刚才在说梦话。”
“残魂也需要睡觉？”
“本座乐意。”
叶长青摇了摇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那东西总是不经意间冒出半截话，什么“前世当年你以前”——然后立刻收回去，死不承认。
他没再追问。不是不好奇，而是问也没用，上次他追问了半个时辰，那东西愣是一声不吭，最后被他逼急了来了一句：“有这功夫，不如去多练两剑。”
所以他不问了。至少现在不问。
他握着那柄锈剑，闭眼感受了一下。奇怪的是，这柄破剑握在手里，竟然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像是……它本来就该是他的。
“走吧，小废物。今天的药还没采。”
他已经懒得纠正这个称呼了。
叶长青推开院门，踏入了黎明的薄雾中。
---
天剑宗坐落在苍梧山脉的主峰之上，山门巍峨，灵雾缭绕，远远望去像是一柄巨剑直插云霄。
而叶长青住的地方在山脚最边缘的角落，抬头能看见主峰的轮廓，但要走到那里，得花上大半天。
这是旁支弟子的日常——活着，但活在边缘。
他没有直接往山里走，而是先拐去了药房。
药房在山脚的一片平地上，三间青砖瓦房，门口挂着一块破旧的木匾，上书“济世堂”三个字，据说是三百年前一位药堂长老题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负责药房的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修士，姓钱，筑基初期的修为，大家都叫他钱管事。
“长青来了？”钱管事正坐在门槛上啃馒头，看到他过来，从旁边的筐里抓了一把草药扔过来，“今天的量，老规矩，洗干净切好，辰时之前送到前堂。”
叶长青接住那捆草药，是紫苏和荆芥，品相一般，但胜在新鲜。他二话不说，走到后院的水井边开始清洗。
“手脚麻利点，”钱管事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今天宗门有贵客来，前堂的丹药要提前备好。”
“什么贵客？”叶长青随口问了一句。
“天剑宗的大师姐要过来交流论道。”钱管事的声音压低了，“那可是天灵根，筑基巅峰的修为，今年才二十出头，据说已经摸到金丹的门槛了。”
说到这里，钱管事又补了一句，“你小子要是能见到人家一面的，也算是三生有幸了。”
叶长青没接话，专注于手上的活。紫苏的叶子要一片一片地洗，不能**，否则会破坏叶脉中的药性——这是他从无数次失败中总结出来的经验。
把药材洗净切好，送到前堂，已经快辰时了。他从药房出来，没有回住处，而是直接上了后山。
苍梧山脉绵延千里，后山是还没有被完全开发的野地，药材多，妖兽也多。叶长青每个月都会进山三四次，采药卖给药房换灵石，顺便在其中练习剑法。
沿着山路走了小半个时辰，他停在一片缓坡上。这里生长着一片益智草，是他半月前发现的，当时只采了一半，留了一半等它们继续长。
他从怀里掏出那包灵石碎渣，在地上摆了一个简易的聚灵阵——说阵法都是抬举它，就是用灵石碎渣按照《百草经》上画的图案摆一圈，能让药材长得快点。
然后拔剑。
锈剑出鞘的瞬间，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他闭了闭眼，手中的铁剑缓缓抬起。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是最基础的劈、刺、撩、扫。但奇怪的是，他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律，像是身体在自动记忆什么。
“这一剑偏了。”
脑子里的声音突然开口，这次没有嬉笑，语气甚至有点认真。
叶长青收剑，皱眉：“哪里偏了？”
“手腕。你的手腕太僵了。剑不是用手挥的，是用身体。”
叶长青沉默了一会儿，回想着刚才的动作，再次出剑。
这一次，他刻意放空了手腕。
剑身划破空气，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
“有点意思了。”那声音说，“但还不够。”
叶长青没有回应，继续一剑一剑地练。晨雾在他身边流转，铁剑在雾气中划出一道道暗淡的轨迹。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浸湿了泥土。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练剑的时候，千里之外，一柄真正的剑正在震颤。
那是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悬在天剑宗剑阁的最高处。它已经沉寂了三百年，没有任何人能将它拔出。
但就在刚才，它动了。
剑身轻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在等待什么。
剑阁的守阁老人猛然睁开了眼睛。
“终于……要来了吗？”
---
叶长青练完剑，开始采药。
益智草的采收很有讲究，不能连根拔，要留三寸茎，来年还能再长。他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用小刀割断茎秆，放进背后的竹篓里。
“你到底是谁？”
他忽然开口问。
沉默。
“你叫我‘小废物’，说我的剑法和前世比差远了。”叶长青继续手上的活，语气平淡，“你认识前世的我。”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本座累了，要睡觉。下午再说。”
“每次我问到这个你就睡觉。”
“因为本座是真的累。你以为残魂不需要休息吗？小废物没有同情心。”
叶长青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已经习惯了——那东西不想说的时候，谁也撬不开它的嘴。
他采完药，又在山里转了一圈，找到了一株品相不错的三叶青。这种药材对生长环境要求极高，喜阴不喜阳，根须必须扎在腐叶土里，深度不能超过三寸，否则就会烂根。
他花了半个时辰才找到一个合适的采集角度，小心翼翼地连根带土挖出来，用湿布包好放进竹篓。
太阳已经升到头顶，薄雾散去，山里的温度升高了不少。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准备下山。
刚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了。
前方十几丈外的灌木丛里，有动静。
不是风。
叶长青握紧了手中的锈剑，放轻脚步，缓缓靠近。他的神识——那种莫名的感知力，他至今不知道这算不算神识——告诉他，前面的东西很危险。
他拨开灌木丛。
一头体型巨大的青狼正在啃食一具野鹿的**。青灰色的毛发像钢针一样竖起，嘴角挂着血丝，眼睛是幽绿色的。
炼气七阶的妖兽。
叶长青心头一紧。
他才炼气五阶。
青狼似乎是嗅到了生人的气息，缓缓转过头来，幽绿色的竖瞳盯着灌木丛的方向。
跑了。
叶长青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跑。身后传来青狼的咆哮声，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跑跑跑！别回头！”脑子里那声音突然激动起来，“左转！那有个石缝！钻进去！”
叶长青来不及多想，猛地左转，果然看到两块巨石之间的缝隙，刚好能容纳一个人侧身挤进去。他几乎是把自己塞了进去，身后的青狼一头撞在巨石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石缝很窄，青狼进不来，但它没有离开，就在外面来回踱步，时不时用爪子刨地，发出低沉的嘶吼。
叶长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废物。”脑子里的声音说，这次是真嫌弃，“一头炼气七阶的青狼就把你吓成这样。”
“我是炼气五阶。”叶长青咬牙。
“炼气五阶怎么了？”那声音嗤笑一声，“你知不知道你前世……”
说到这里又停住了。
叶长青这次没放过它：“我前世怎么了？”
沉默。
石缝外，青狼的嘶吼声还在继续，但叶长青已经听不见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脑子里那个声音上。
“说啊。”他逼问。
“……”那声音犹豫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算了，反正你早晚也会知道。”
“本座认识你。很久很久以前。”
“你前世，是个很强很强的人。强到整个诸天万界，没有几个人是你的对手。”
“但后来，你被人害死了。只剩下一缕残魂，轮回万年，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叶长青怔住了。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那东西可能是某个远古大能的残魂，因为某种原因附着在玉佩上。但他从没想过，自己前世竟然也是个大人物。
“那我前世是谁？”他问。
“现在不能说。”那声音难得正经，“你现在的境界太低，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等你够强了，本座自然会告诉你。”
“那你呢？你又是谁？”
“本座？”那声音忽然又恢复了懒洋洋的腔调，“本座是你前世的……嗯……债主。对，债主。你欠本座很多灵石，这辈子是来还债的。”
“……你没说实话。”
“本座说了，等你够强了，什么都会告诉你。现在，闭嘴，想办法对付外面那头**。”
叶长青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震惊中冷静下来。他看了看手中的锈剑，又看了看石缝外还在转悠的青狼。
“我现在打不过它。”他实话实说。
“正面当然打不过。但你可以动脑子。”那声音说，“青狼的弱点是鼻子。它的嗅觉太灵敏，反过来也容易被强刺激干扰。你身上有没有带刺激性气味的东西？”
叶长青摸了摸怀里，掏出一个药包。里面是他之前炼制失败的“爆裂散”残渣——药性不稳定，但有一个特点：遇热会散发刺鼻的烟雾。
“用这个。”他把药包塞进一个石缝里，用火折子点燃引线。
嗤——
浓烈的刺鼻烟雾从石缝中涌出，青狼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连连后退，不停地甩头。叶长青趁机从石缝中钻出，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跑。
身后传来青狼的咆哮，但声音越来越远。
他没有回头看。
他一直跑，跑出了后山，跑到了山脚，直到看到药房的青砖瓦房，才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汗水和灰尘混在一起，糊了他一脸。
“不错。”脑子里的声音说，语气中难得带着一丝赞许，“脑子还没锈掉。”
叶长青没说话。
他走进药房，把今天采的药交给钱管事，换了几颗下品灵石碎渣。加上之前的积蓄，他终于凑够了买一份“回气散”药材的钱。
回气散，炼气期修士恢复灵气最基本的丹药。丹方简单，药材常见，唯一的问题是——成功率低。
普通炼丹师炼一炉回气丹，成功率不超过五成。药材成本十块下品灵石，成了能卖二十块。但大多数人不敢自己炼，因为失败一次就等于白干十天。
叶长青不在乎。
因为他已经失败过很多次了。
从三个月前开始，他就在尝试炼丹。没有丹炉就用铁锅，没有丹方就去药房偷学，没有老师就自己摸索。炸了不下二十次炉，烧坏了三口锅，被药房的师兄嘲笑过无数次。
但他在进步。
从一开始的完全不成形，到现在能炼出勉强算“丹药”的东西。虽然品相差，药性弱，但至少能吃——他自己试过，确实能恢复灵气。
“今天，应该能成。”他看着手中那包药材，自言自语。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脑子里的声音泼冷水。
“闭嘴。”
叶长青回到柴房，从床底下搬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锅——这就是他的“丹炉”。他把铁锅架在几块砖头上，下面塞了几块木炭，点燃。
火升起来了。
他把药材一样一样地放进锅里，按照记忆中《百草经》上的顺序。回气散需要的药材不多：回气草、灵参须、聚灵叶，三样。但顺序和火候是关键。
回气草要先下，文火炒至微黄，不能焦。
灵参须要后放，遇热即化，慢了就来不及融合。
聚灵叶最后加，作用是让前两样的药性结合。
叶长青全神贯注地盯着锅里的药材，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用一根木棍当搅拌棒，不停地翻动药材，确保受热均匀。
“火大了。”脑子里的声音忽然提醒。
叶长青立刻抽出几块木炭，火焰小了一些。
“现在正好。保持住。”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搅拌。锅里的药材开始散发出一种淡淡的药香——不是焦糊味，是那种清甜的、让人神清气爽的香气。
“就是这个。”他喃喃自语，加快了搅拌的速度。
灵参须下锅，遇热即化，变成一摊透明的液体，包裹在回气草外面。然后是聚灵叶，翠绿的叶片在高温下迅速卷曲、碎裂，释放出最后的药性。
“关火！”
叶长青立刻把锅从火上端下来，用木棍快速搅拌，让余温完成最后的融合。
锅里的药糊渐渐凝固，变成一颗颗灰白色的小丸子，散发出淡淡的药香。
他数了数。
五颗。
成功了。
虽然不是完美的成品，品相也一般，但这五颗回气散，每一颗都能用。
叶长青瘫坐在地上，看着手中那五颗灰白色的小药丸，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成了。”他说。
“运气不错。”脑子里的声音酸溜溜地说。
“不是运气。”叶长青把那五颗药丸小心翼翼地收进一个小瓷瓶里，“是实力。”
“呵。”
叶长青没有理会它的嘲讽，把瓷瓶揣进怀里，闭上了眼睛。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那头青狼，那个声音说出的真相——他前世是个很强很强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前世是谁，不知道那个声音到底是谁，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纠葛。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要变强。
不是为了前世的荣光，不是为了什么复仇——只是为了不再狼狈地逃命，为了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任何人面前。
远处，天剑宗主峰的钟声响了，悠远而深沉。
那是宗门召集群弟子的钟声。
叶长青睁开眼睛，看向主峰的方向。
那里，有他这辈子要走的路。
柴房的角落里，那枚龙纹玉佩微微亮了一瞬，随即归于沉寂。玉佩内部，一道虚幻到几乎看不见的龙影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那个瘫坐在砖头旁边的少年，眼神复杂。
“太慢了，小废物。”
“但本座等得起。”
“毕竟，本座已经等了一万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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