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听到了两个字："院长。"
三分钟后，电梯门打开了。
李院长亲自下楼了。
他走过来的时候，走廊里的护士全部站直了身体。
王主任把报告递过去。
李院长看了一眼，合上了。
"术中备血，上ECMO，该有的保障措施都安排上。"
顾衍往前走了一步。
"院长，供体有生命危险。"
"顾医生。"
李院长转过头看他。
"你是住院医，手术方案不归你管。"
"这不是方案的问题，是人命的问题。她的血小板只有……"
"我说了，备血加ECMO。"
李院长的声音没有提高，但每个字都像在盖章。
"周总是我们医院的长期捐赠人，这台手术拖不得。"
顾衍还想说什么。
李院长已经转身了。
走出两步，停了一下。
"再闹，我让教务处记你一个违反实习纪律。"
顾衍的拳头在身侧攥紧。
他站在原地一动没动，肩膀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怕。
我被重新推上了去手术室的路。
路过走廊拐角时，我偏了一下头。
爸爸站在角落里，对面坐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
桌上摊着一个文件夹，封面印着："阳光互助医疗保障基金，理赔申请。"
爸爸签完字，灰西装男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过来。
爸爸掂了掂，放进自己的包。
推床继续往前走，那个画面从我的视线里滑了过去。
到了手术准备区门口。
妹妹来"送行"了。
她穿着新买的碎花裙子，手机架在**杆上，镜头已经对准了我。
"宝子们，我姐姐马上要进手术室了！大家一起祝福好不好！"
弹幕飘过去："姐姐加油""妹妹你好勇敢啊""一家人真有爱"。
打赏跳到了三千多。
她笑着把手机凑过来。
"姐，你跟粉丝们说两句？"
我看着镜头。
屏幕里，我蜡黄的脸和她白净光鲜的脸并排在一起。
我说不出话。
她："害羞啦，我姐就是这样，话少但是心善！"
直播关了。
她收起笑容，头也不回往走廊另一头走。
"妈，完了叫我，我先去楼下奶茶店等。"
手术室门口。
妈妈帮我整理病号服的领子。
忽然搂住了我。
"念念，谢谢你。妹妹这次好了，妈妈以后好好补偿你。"
她的声音在发抖。
她的眼眶红了。
我几乎就要信了。
她抱着我的时候，我的脸贴着她的肩膀。
视线越过她的肩头。
她的手机屏幕亮着。
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发给爸爸的。
"手术费加理赔，这一笔能回80万。"
她还在抱着我。
她的手还在拍我的背。
手术室的门开了。
无影灯白得刺眼。
我被推上手术床。护士开始消毒。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我最后看了一眼走廊。
顾衍站在走廊尽头。
保安挡在他面前。
他隔着那扇玻璃看我，嘴唇在动。
我读不清他说的什么。
但他的手掌按在玻璃上，五指张开。
**师把面罩扣到我脸上。
"深呼吸，从10倒数。"
我闭上眼。
10，9，8……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数到1。
意识散掉之前最后一个画面，是无影灯的光圈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像一个白色的洞，要把我整个人吞进去。
第三章 醒来
心电监护仪在响。
嘀，嘀，嘀。
我是被这个声音拉回来的。
天花板白得晃眼。
浑身的疼从骨头缝里钻出来，一波接一波。
我活了。
第一个念头不是庆幸。
是：可惜。
病房里没有人。
隔壁传来笑声，还有气球爆破的声音。
妹妹在开"康复庆祝会"。
护士进来换药。
我张了张嘴，嗓子干得说不出整句话。
"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术中大出血一次，ICU待了两天。"
她换完药，把输液管的流速调了调。
我又问了一句："我爸妈来看过我吗？"
她的手停了一下。
"……**妈第一天来过，签了一下字。"
签字。
不是来看我。
是来签免责协议的。
隔壁的声音越来越大了。
有人在唱歌。
不是生日歌，是什么"康复歌"。
妹妹的声音穿过墙壁："谢谢大家来给我庆祝！我终于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