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接回城里的那天，邻居都说我是有福气的孩子，父母接我回家是要补偿我。
可他们不知道，补偿我的，是一张手术同意书。
我叫周念，从8岁起，就被爸妈送到乡下外婆家"养身体"。
妈妈说，妹妹心脏不好，我要先把自己养壮，将来才能帮妹妹。
我信了。
我在外婆的老屋里吃糙米、喝草药，以为自己是在变强。
直到14岁，医生来给我做骨髓配型，我才知道——
从第一次抽血开始，我就不是在养身体。
我是在被养着，等着用。
"妹妹这次必须换髓，只有你配上了。"
爸爸把手术单推到我面前，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
"手术就睡一觉的事，妹妹可是疼了六年了。"
"姐姐要懂事。"
我懂事了整整十年。
十年里，抽骨髓、抽血、做配型，我的身体被掏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这一次，医生私下告诉我，我的身体已经撑不住全髓移植的风险。
可我没告诉爸妈。
他们把我接回了城里的大房子，给我做了我从没吃过的***，妈妈搂着我说：
"念念，就这最后一次，妹妹就彻底好了。"
我靠在她肩膀上，闻着她身上的洗衣液香味。
我在想，如果我没能从手术台上下来——
妈妈会不会哭？
应该会的。
毕竟，她还要有人给妹妹以后的孩子配型。
我闭上眼睛，点了点头："好，妈妈，我去。"
手术前夜，我一个人把同意书上的字描了一遍又一遍。
真好。
这一觉，说不定能睡得很久。
第一章 供体
**进来的时候，我醒了。
护士捏着我的手腕，翻了翻手环上的编码。
"周婉供体，早晨抽血。"
我说："我叫周念。"
她头也没抬。
"供体编号037，左臂。"
她拍了拍我手臂内侧，找血管。
我低头看过去，小臂上密密麻麻的针眼，从手腕一路排到肘弯，像一条虫子爬过的痕迹。
旧的针眼还没褪干净，新的又扎进去了。
抽完两管血，她拔针的动作很快，棉签摁了两秒就松手走了。
我自己按住棉签，去洗手间换病号服。
镜子里的人瘦得不像十八岁。
锁骨突出来，随便碰一下好像就能戳破那层皮。
手指摸到胸口一样东西，硬硬的，带着体温。
外婆留给我的旧玉坠。
这是身上唯一还有温度的东西。
走廊那头传来笑声。
很大，很热闹，是从隔壁妹妹的病房传出来的。
爸妈到了。
不用看也知道，他们一定先进了那间房。
隔着一堵墙，我听到妈妈在笑，爸爸在拆什么包装纸，妹妹撒娇的声音又清又脆："爸爸，你给我买的新手机是粉色的吗？"
"当然是粉色的，我闺女喜欢什么颜色爸爸不知道？"
又过了一阵，蛋糕盒打开的声音，妈妈说"小心奶油别蹭到衣服上"。
我坐在自己的病床上。
数时间。
二十五分钟。
门被推开了。
妈妈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手术袍递过来。
"快换上，别让医生等。"
她没有问我昨晚睡得好不好。
没有。
妹妹蹦进来了，挽着妈**胳膊，另一只手举着**杆。
她把手机怼到我脸前。
"姐，笑一下嘛！粉丝们都在等更新呢！"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按下了直播键，对着镜头眨了下眼睛。
"宝子们！我姐姐明天就要为我做骨髓手术了，她好勇敢的！给姐姐加油好不好！"
弹幕刷满了"妹妹好幸福""姐姐真伟大"。
打赏金额在屏幕角落不停地跳。
388，666，1314。
所有的钱，进了妹妹的账户。
我问她："你不是在学校吗，怎么也来了？"
她笑嘻嘻的。
"我才不住院呢，就是来拍视频的，拍完还要去逛街。"
妈妈在旁边帮她整理头发，手势又轻又柔，像在摸一只小猫。
门又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的男医生，白大褂上别着工牌：血液科住院医师，顾衍。
他翻开我的病历，翻了两页。
手停了。
他抬头看了看我的脸，又低头看报告，眉头拧在一起。
"你最近一次献血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
"上上次？"
"上上个月。"
他合上病历。
"我需要重新给你做一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