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归墟之墓  |  作者:黑喵子  |  更新:2026-05-31
赵小幽------------------------------------------,大队里来了个女的。,十年八年不来一个外人,更别说是城里姑娘。那天晌午收工,我刚走到村口,就看见老槐树底下围了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韩七已经挤在最前头了,回头冲我使劲招手。。那女的正跟队长王大牛说话,短发齐耳,脸皮白净,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脚上是一双解放鞋,鞋帮上沾着泥点子。身后靠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后座上驮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快塞炸了,露出一截牛皮纸袋的边角。她说话不急不缓,眼神很正,看人的时候不躲不闪。“省考古院的,叫赵小幽。”韩七凑到我耳朵根子底下,压低嗓门,“说是支援基层文物普查。你信?”。五八年,苍梧山,考古队,省里来的人——这几个词搁在一块,由不得我不多想。。当天擦黑,他就把这姑**来路摸了个底掉,一进屋就往我床铺上一坐,竹筒倒豆子似的往外倒。“她爷爷叫赵国璋,当年是赣南文物普查站的。一九五八年秋天——跟你爷爷一块进过苍梧山。”。“你爷爷没上来,她爷爷倒是出来了。可出来人就变了,三天没说话,瞪着房梁发呆,没几年就死了。临死前忽然清醒了,把他孙女叫到床跟前说了一通话。说的啥没人知道,反正从那以后这姑娘就跟魔怔了似的,一门心思往苍梧山这头扎。”韩七咂了咂嘴,“人家正经大学生,省考古院的编制,放着办公室不坐跑到咱这来吃土,图个啥?”。我心里跟明镜似的。,我在大队部堵住了她。大队部是村里唯一一间砖瓦房,墙上糊的报纸都泛了黄,一进屋就是一股旱烟和霉纸混在一起的味儿。赵小幽坐在一张三条腿的桌子前,面前摊着一本厚得能当砖头使的线装书,看得入神,连我走到门口都没抬头。。她抬起眼,视线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一翘,那笑意不深,却透着一股“你可算来了”的意思。“沈归。”她叫出我的名字,语气笃定,“赣南沈家坳人,沈定山的孙子。我找的就是你。”,没言语。她从牛皮纸信封里抽出一张照片,搁在桌上推过来。黑白照片,拍的是一块石头,石头上刻着符号。那几个符号的笔画走势——横杠中点,水波双线,三点竖排——跟我怀里那片龟甲上的刻痕一模一样。“你见过。”语气不是问,是定论。
“没见过。”我把照片推回去,面不改色。
她没恼,反倒笑了笑,又从那帆布包里掏出一叠发黄的档案纸,拿手指点了点最上面那张。“苍梧山,一九五八年秋,修公路炸出洞口。省里组织勘探,领队沈定山。一行五人,下去三天,只回来两个。你爷爷——失踪。”她一条一条往下说,声音不急不缓,每个字都像拿锤子敲在铁砧上,“这件事我查了两年。档案、报告、当事人笔录,所有线索最后都断在同一个地方。你身上,带着他从洞里带出来的东西。对不对。”
我看着她。这姑**眼睛里有一种我很熟悉的东西——执念。
“你查这些,图什么。”
“查古墓,查归墟。”她毫不避讳,“我爷爷赵国璋,五八年也进了那个洞。他活着出来了,可从那天起他就不是他了。他到死都没说他在洞里看见了什么,只是在最后那几天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别进苍梧山。”
她沉默了片刻,从衣领里拽出一根红绳,绳上挂着一块青铜残片,指甲盖大小,磨得发亮。她摘下来搁在桌上:“我爷爷说这东西是他从洞里带出来的。他说他当时不敢不拿,又不敢全拿,只掰了这一小块。到死都戴着。摘给我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我凑近去看。铜色发暗,锈迹斑斑,边缘是新鲜的断口——被人用手生生掰断的。跟我那片龟甲的断口,如出一辙。
“你爷爷,当年在洞里看见了什么。”
赵小幽嘴唇抿成一条线,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他不说。可我知道他怕。我爷爷那辈人,打仗见过死人,什么场面没经过?可他怕那个洞。怕到死。”她停了停,“你爷爷留在里面,我爷爷出来变了个人。又拦,又指路。你不觉得这很怪吗。”
我没说话。是啊,又拦,又指路。爷爷,你到底是让我去,还是不让我去。
赵小幽站起身来,把手伸向我:“沈归,我知道你迟早会进山。我也去。我爷爷不让我去,可我不甘心。他怕的东西,我要亲眼瞧一瞧。这个洞,咱们一块下。”
我看着她的手。细长,白净,可指根有薄薄的茧子,是常年握笔翻档案磨出来的。
“下洞不是闹着玩的。”
“知道。”
“可能上不来。”
“知道。”
她的眼神没有一丝动摇。我沉默了一会儿,伸手跟她握了一下。她的手凉丝丝的,攥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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