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早高峰的灵车与消失的纺织厂------------------------------------------，城市苏醒，早高峰的车流像一条拥堵的血管，将无数疲惫的灵魂输送到钢筋水泥的胃里。，透过灵车的前挡风玻璃，在仪表盘上投下一块斑驳的光斑。周牧野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节奏。，看向车内的后视镜。，驾驶座上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脸色苍白，眼下挂着两团浓重的青黑。那是周牧野，却又不太像周牧野。“他”，左边的嘴角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弧度高高扬起，而右边的嘴角却死死压低，像是一张被人用钉子强行钉歪的面具。，熟练地按住左脸颊，用力往下扯了扯。肌肉在皮下僵硬地滑动，发出一声轻微的“咯吱”声，那张歪斜的脸终于勉强恢复了正常的对称。“2%……”他低声喃喃，声音沙哑，“这副作用，比宿醉还难受。”，为了对抗那个无面体的“第五人”，他的左脸神经就被强制接管了。那2%的信息渗漏，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正在一点点蚕食他对身体的控制权。“周哥，前面红灯。”，打断了周牧野的思绪。，踩下刹车。灵车缓缓停在一辆送孩子上学的私家车后面。车窗降下，私家车里的女人正拿着粉饼补妆，她无意间瞥了一眼旁边的灵车，目光与周牧野在后视镜里的视线撞了个正着。。，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粉饼“啪”地一声掉在腿上。她张着嘴，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即猛地升起车窗，一脚油门踩下去，连红灯都顾不上闯了过去。，看向后视镜。，驾驶座上的自己依然面无表情。但在女人的视角里，刚才那一瞬间，她看到的恐怕不是周牧野，而是一个穿着旧式中山装、正对着空气机械点头的无面男人。
“看来，这‘渗漏’不仅影响脸，还影响路人的san值。”周牧野嘴角扯出一个歪斜的笑，这次他没去按脸，“挺好，省得有人搭讪。”
“周哥，咱们这是要去哪？”郝建**太阳穴，脸色蜡黄。昨晚全家福副本带来的信息污染还没完全消退，他现在看什么都有重影，“导航显示前面就是城郊荒地了，这大早上的，去荒地干嘛？”
“去上班。”周牧野松开刹车，灵车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路，“或者说，去讨债。”
副驾驶上，一直沉默的花姐突然动了动。她死死攥着手里那一叠皱巴巴的纸条，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是她在403室救援副本里，从破碎的镜框中找到的“工资条”。
“花姐，拿出来看看吧。”周牧野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藏了一路了，也不怕捂出汗。”
花姐咬了咬牙，颤抖着手，将那叠工资条摊开在仪表盘上。
阳光照在那些泛黄的纸条上，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纸条的抬头印着几个红色的宋体字：红星纺织厂——1987年3月工资结算单。
“这不是普通的工资条。”花姐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指着上面的印章，“这是‘买命钱’。当年纺织厂闹鬼，死了好几个女工，厂里为了封口，给家属发了这种特殊的工资条。说是只要拿着这个，阴差就不敢勾魂，能‘买断’阴债。”
“买断阴债？”周牧野嗤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这世上哪有什么买断的买卖，不过是分期还款罢了。”
他伸手拿起一**资条，翻到背面。
背面用极小的灰色字体，印着一行几乎看不清的规则：
凡持此条者，不得进入厂区大门。违者，按旷工处理，扣除阳寿。
“不得进入厂区大门……”周牧野盯着那行字，反复读了三遍。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像是一头困兽在喘息。
突然，周牧野笑了。
“花姐，你说这‘买命钱’能换三条命，对吧？”
花姐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当年厂里的老人都这么说，拿着这纸条，能挡三次必死的灾。”
“那‘旷工’呢？”周牧野指着背面的规则，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规则只说‘扣除阳寿’，没说扣多少。扣一天是旷工，扣一年也是旷工。但如果……”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那双藏在乱发后的眼睛死死盯着花姐，“如果我能找到‘厂长’，让他把我的‘旷工记录’改成‘全勤’呢？”
花姐愣住了，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他：“你什么意思？你要去纺织厂？那可是1987年就烧没了的鬼地方！而且规则说了，持条者不能进大门，你这是去送死！”
“持条者不能进，不代表我不能进。”周牧野把工资条塞回花姐手里，嘴角那个歪斜的笑容越发明显，“你拿着‘买命钱’，是消费者，是买了保险的良民。良民走侧门，合情合理。我空着手，是违规者，是黑户。违规者走正门，那是去闹事的。”
“闹事？”郝建在后座听得一头雾水，“周哥，咱们不是去逃命吗？怎么还主动去闹事？”
“因为只有闹事，才有谈判的**。”周牧野转过头，看着窗外逐渐荒凉的景色，“消费者只能买东西，违规者……可以讨价还价。我要让那个所谓的‘厂长’知道，我周牧野虽然是个旷工，但我也是个能让他头疼的刺头。”
灵车一路向北，周围的建筑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疯长的野草和废弃的厂房骨架。
导航上的箭头停在了一片荒草丛生的废墟前。
“到了。”周牧野踩下刹车，灵车在距离废墟十米远的地方停下。
眼前只有一片断壁残垣，几根焦黑的柱子孤零零地立在荒草中，像是一座巨大坟墓的墓碑。这里没有任何工厂的迹象，只有风吹过废墟时发出的呜咽声。
“不对劲啊，”郝建看着手机，“导航显示我们就在厂区门口，但这儿连个大门都没有，怎么进？”
“大门在‘记忆’里，不在‘现实’里。”花姐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周牧野紧随其后。他走到灵车后备箱，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蓝布棉袄。
那是一件老式的女工棉袄，深蓝色的布料已经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但依然能看出当年主人对它的爱惜。
周牧野展开棉袄，内衬上绣着一行极小的红字，针脚细密，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红星纺织厂，女工周秀英。
“我***名字。”周牧野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三个字，眼神变得有些幽深，“这棉袄是当年的女工制服。也是进入侧门的‘钥匙’。”
他转过身，将棉袄递给花姐：“穿上它。”
花姐看着那件棉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怎么？不敢穿？”周牧野挑了挑眉，“你不是说你是当年的女工吗？这不是你的制服吗？”
花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死死盯着那件棉袄，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花姐，”周牧野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们是一**上的人。在404室，你欠我一条命。现在，我要你用这件棉袄，带铁山和郝建进侧门。你在里面接应，我在外面破局。”
花姐沉默了许久，终于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那件蓝布棉袄。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周秀英”那三个字时，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般。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棉袄穿在身上。棉袄有些大，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像是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
就在花姐扣上最后一颗扣子的瞬间，眼前的废墟突然扭曲起来。
荒草退去，焦黑的柱子重新变得笔直，一座破败却巨大的工厂大门，凭空浮现在众人眼前。门匾上，“红星纺织厂”五个大字已经斑驳脱落，像是一张溃烂的伤口。
“门开了。”铁山低声说道，手里紧紧攥着那根从404室带出来的钢管。
“你们走侧门。”周牧野指了指大门旁边一扇虚掩的小铁门，“记住，不管看到什么，别回头，别答应，别停下。一直走到车间，找到那台绣着‘周秀英’名字的缝纫机。”
“那你呢？”花姐站在小铁门前，声音有些发闷。
“我？”周牧野指了指正前方那扇紧闭的、足有三米高的朱红大门，“我走正门。”
“你疯了！”郝建惊呼道，“规则说了，违规者进正门要扣阳寿的！而且那大门看着就邪门，里面指不定有什么怪物！”
“怪物？”周牧野笑了，他抬起手，用力按了按自己那张不受控制的左脸，将嘴角强行按回原位，“我就是怪物。”
他转过身，背对着众人，走向那扇朱红大门。
“花姐，”就在即将跨入侧门的前一刻，周牧野突然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1987年，你在纺织厂干什么？”
花姐的背影僵住了。
风吹过废墟，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三秒后，花姐头也不回地走向侧门，声音飘过来，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事：
“踩缝纫机。和***一样。”
周牧野嘴角的抽搐停了一瞬。
他想从那句话里找出破绽——颤抖、停顿、呼吸的变化。
没有。什么都没有。
花姐的语气，和她平时砍价时一模一样。
周牧野任由左脸抽搐着，迈步走向朱红大门。
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金属冰凉。
但有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指尖没有触碰到任何东西——不是门把手的冰凉消失了，是他的触觉消失了。
只有0.5秒。
他低头看手，五指完好，皮肤光滑。
“错觉？”他嘀咕一声，推门而入。
大门没有锁，却重得像是一座山。周牧野用力推开一条缝，侧身挤了进去。
门后不是废墟，也不是工厂。
而是一面巨大的、立在荒草地上的镜子。
镜子里，那座工厂的大门依然矗立，但门口站着一个穿着中山装的无面体，正在对他机械地点头。
每三秒一次。
频率和第一章那辆灵车的雨刮器，一模一样。
“上班打卡。”
周牧野对着镜子里的无面体，轻声说道。
随后，他一步跨出，身影瞬间被镜面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