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三个梦。
我不装了。
我直接在他梦里蹦迪，放最大声的音乐，满地打滚，把他梦里的场景搅得天翻地覆。
程锤终于看了我一眼。
然后他在梦里说了一句："这蚊子怎么这么大。"
接着拿起一只拖鞋朝我拍过来。
我被拖鞋拍出了他的梦。
**个梦。
我放弃了表演，直接跪下了。
"求你了程锤，我墓碑裂了，你就当积德行善。"
程锤这次终于正眼看我了。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永生难忘的话：
"我明天还有个保养单子，别闹。"
说完，他梦里出现了一辆宝马，他钻进车底就开始修。
我蹲在旁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生不如死"。
等等，我已经死了。
那就是死不如死。
第五个梦。
我不装了，我摊牌了。
我在他梦里嚎啕大哭，哭得地府都发了洪水预警。
我把阴间的欠条撕下来，贴他脸上。
欠条上面写着："程锤欠林北二百三十二块钱，2019年7月借的，说好下个月还，到现在四年了。"
这东西是我死之前最后一笔账。
我知道程锤这人，别的不在乎，欠钱这事他受不了。
果然。
程锤的表情变了。
他皱着眉，把欠条从脸上揭下来，看了两遍。
然后他说："林北，你烦不烦？没工具。"
我心里一喜——有戏！
第二天。
凌晨一点。
我飘在墓地上方，看见远处一个身影扛着一袋东西，踩着野草朝我的坟走过来。
走近了一看——
程锤。
穿着作训服，脚上一双军靴，肩上扛着一袋水泥。
五年没上过战场的特种兵，步伐还是又稳又沉。
只是扛的不是枪，是水泥。
我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我坟前，把水泥袋子往地上一摔，灰尘炸了一圈。
他蹲下来，借着手机的手电筒光，找到了那条裂缝。
两毫米。
"就这？"程锤嘟囔了一句。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然后——
一巴掌糊了上去。
我亲眼看见的。
他那只拆过**、掰过手**保险栓的手，带着退伍五年没处释放的力量，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我的墓碑上。
声音很脆。
像一颗鸡蛋在铁锅上磕碎的声音。
裂缝从一条，变成了五条。
五条。
像一朵绽放的菊花，从"北"字中心向四周扩散。
程锤的手悬在半空，僵了三秒。
他低头看了看墓碑，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嘴角抽了一下。
"不碍事。"他说。
"水泥糊上就看不见了。"
我蹲在坟头上，第一次理解了什么叫死不瞑目。
第二章
程锤蹲在我坟前糊水泥的样子，像极了他修车时的状态——
专注、认真、胸有成竹。
唯一的区别是，他修车修好过，修坟这事，他显然不在行。
他把水泥和了一坨，徒手——对，徒手——往裂缝里塞。
一边塞一边拍，一边拍一边往下掉。
水泥的黏合需要时间，但程锤没这个耐心。
他觉得拍得越用力，黏得越牢。
"你轻点！"我在旁边喊。
当然他听不见。
他又一巴掌拍上去。
碎了一小块石皮。
"没事。"他安慰自己，"表面的事，不影响结构。"
我想掐死他。
但我是鬼，掐不动活人。
物理规则在这方面执行得特别到位。
忙活了半个多小时，程锤站起来，手电筒照着墓碑上下打量了一番。
怎么说呢。
裂缝确实看不见了。
因为整块墓碑表面糊了一层灰不拉几的水泥，跟抹了一脸泥巴似的。
字也看不清了。
"林北之墓"变成了一坨灰色的凸起。
远看跟一块没烤熟的砖头差不多。
程锤后退两步，歪着头看了看自己的杰作。
他点了点头："行了，结实了。"
然后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把剩下的半袋水泥往肩上一扛，走了。
走了。
就这么走了。
他甚至还回头看了我坟一眼，嘴里说了句："别谢我。"
谢你？
我谢你祖宗十八代。
你看看你把我坟修成什么了？
别人的坟好歹像个坟，我这个——
像路边施工队干了一半跑路的烂尾工程。
那天晚上我在坟头蹲了一宿，越看越生气。
风一吹，水泥皮"扑簌簌"往下掉。
到了早上，那层水泥已经裂了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