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芙蓉暖帐终成灰  |  作者:月知神  |  更新:2026-06-04
药丸------------------------------------------。,能在院子里坐一坐,能喝下一整碗粥不再反胃。殷烬请来的太医确实有些本事,几副药下去,她身上的寒毒像被压进了休眠的火山口,暂时不再喷发。,每天早晚那碗黑漆漆的药汁里,除了温补的药材,还多了一味东西。,入水即化,无色无味。“固本培元”的灵药,殷烬说是“让你好快一点”的好东西。姜芙蓉信了。。,殷烬照例端着药碗过来。。她的头发很长,乌黑如缎,散落在肩上,衬得苍白的脸更添几分病弱的清丽。铜镜里映出她的半张脸,眉眼弯弯,嘴角噙着笑,像一朵初绽的芙蓉花。,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药好了。”他说,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看到他就笑了:“你今天来得好早。早朝散得早。”殷烬把药碗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她的头发,“梳头了?嗯,总不能让丫鬟天天帮我梳。”她拿起一根白玉簪——不是他送的那支芙蓉簪,那支她舍不得戴,收在妆*最里层了,“你觉得这样好看吗?”,用簪子固定住。几缕碎发落在耳边,衬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说不出的娇俏。
殷烬看了一眼,移开目光。
“药凉了。”他说。
姜芙蓉撅了噘嘴,乖乖坐到桌边,端起药碗。药汁黑漆漆的,苦味直冲鼻子,她皱着眉,深吸一口气,捏着鼻子灌了下去。
“苦……”她吐了吐舌头,整张脸皱成一团。
殷烬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颗蜜渍梅子。
“**。”他递过去。
姜芙蓉接过梅子塞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把药苦压了下去。她含含糊糊地说:“每次吃药你都给我带吃的,我都快被你喂胖了。”
殷烬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在等他说话。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在期待什么。
“……胖点好。”他最终说。
姜芙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殷烬垂下眼。
他端起空药碗,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今晚狩猎场有灯会。”他说,“想去吗?”
姜芙蓉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想去!”
“多穿点。”他说,“外面冷。”
门关上了。
姜芙蓉站在原地,心跳得飞快。灯会。他带她去看灯会。这是不是……算约会?
她捂着发烫的脸,对着铜镜傻笑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始翻箱倒柜找衣服。
她要穿最好看的那件。
门外,殷烬端着空碗走过回廊,脸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灰衣人从暗处走出来,无声地跟在后面。
“殿下。”灰衣人低声说,“今日的药,姑娘喝完了。”
“嗯。”
“**味已经加进去了。”
殷烬没有回答。
灰衣人继续说:“按照《驯心册》的计划,第七天后她会开始产生轻微的依赖感,半月后会产生‘离了你不行’的心理暗示。再过一个月——”
“够了。”殷烬打断他。
灰衣人立刻噤声。
殷烬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雪已经化了,树枝上挂着一串串冰凌,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下去。”他说。
灰衣人躬身退下。
殷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手里的空药碗还残留着余温。他低头看了一眼碗底,那里还有一滴褐色的药渍,像一只小小的眼睛,沉默地与他对视。
他忽然想起她喝药时的表情。
皱着眉,捏着鼻子,像个不肯吃药的孩童。然后她把梅子**嘴里,笑了。
她笑得很好看。
殷烬把药碗放在廊柱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不能动心。他在心里又说了一遍。
只是棋子。
她只是棋子。
可她的笑脸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傍晚,姜芙蓉换好了衣服。
她选了件鹅**的衣裙,外罩一件白狐裘,头发重新梳过,戴上了那支芙蓉玉簪。她还偷偷往脸上扑了一点胭脂——是在丫鬟的妆*里翻到的,只抹了薄薄一层,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殷烬在门口等她。
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色的便服,没有戴冠,只用一根玉簪束发。少了平日的威严,多了几分清隽的疏离感。
姜芙蓉走出来时,他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瞬。
“好看吗?”她问,微微仰起脸,眼睛里有紧张也有期待。
殷烬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向远处。
“走吧。”他说。
姜芙蓉跟在他身后,心里有点失落。她想听他说“好看”。但他没说。
不过没关系。她告诉自己,他只是不太会说话而已。
狩猎场的灯会很热闹。
十里长街,灯火如昼。各式各样的花灯挂在屋檐下,有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还有一盏巨大的龙灯盘踞在广场中央,龙眼是用夜明珠做的,光芒流转,栩栩如生。
姜芙蓉从没看过这么热闹的场面。她自幼在逃亡中长大,躲躲藏藏,连集市都没赶过几次。此刻她站在人群中,瞪大了眼睛,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孩子。
“哇——”她扯了扯殷烬的袖子,“那个龙灯的眼睛是真的夜明珠吗?”
“假的。”殷烬说,“真的太大了,挂不住。”
“那个兔子灯好可爱!”
“嗯。”
“那边有人在猜灯谜!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殷烬看了她一眼。
她的脸被灯光映得通红,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子,整个人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和前几天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判若两人。
“好。”他说。
姜芙蓉拉着他的袖子挤进人群,猜灯谜的摊子前围了一大圈人。摊主挂出一排灯谜,猜中一个可以拿走一盏花灯。
“我也要猜!”姜芙蓉踮起脚尖看题目。
第一个灯谜:“画时圆,写时方,冬时短,夏时长。——打一字。”
她想了想,眼睛一亮:“日!”
摊主笑眯眯地递给她一盏莲花灯。
第二个灯谜:“一口咬掉牛尾巴。——打一字。”
“告!”
又是一盏灯。
第三个灯谜:“山上还有山。——打一字。”
“出!”
姜芙蓉抱着一堆花灯,笑得像个傻子。摊主无奈地说:“姑娘,您再猜下去,我这摊子都要被您搬空了。”
殷烬站在旁边,看着她笑。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只有一点。
姜芙蓉抱着灯转过身来,差点撞进他怀里。她仰头看他,发现他嘴角好像动了一下,立刻追问:“你是不是笑了?”
“没有。”
“你笑了!我看到了!”
“你看错了。”
“你明明——”
殷烬伸手拿过她手里那堆灯,语气淡淡的:“拿着不方便,我帮你拿。”
姜芙蓉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耳朵红了。
他说帮她拿灯。这个冷酷得像块石头的人,说要帮她拿灯。
她把脸埋进狐裘领子里,不让他看到自己在笑。
殷烬走在前面,一手提着三四盏花灯,姿态依然从容得像在批阅奏折。姜芙蓉跟在后面,踩着他在雪地上踩出的脚印,一步一个,踩得很认真。
她不知道,殷烬走得很慢。
比她平时走路还慢。
他在等她。
回程的路上,雪又下起来了。
细碎的雪粒从天空飘落,在灯光的映照下像无数颗小星星。姜芙蓉伸出手去接,雪花落在掌心,凉丝丝的,很快就化了。
“殷烬。”她叫他。
“嗯。”
“谢谢你带我来。”
“不必谢。”
“我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她小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以前每年冬天,我都躲在屋子里,不敢出门。嬷嬷说外面有坏人,会把我抓走。”
殷烬的脚步慢了一拍。
“现在不一样了。”她抬起头看他,眼睛里倒映着万家灯火,“有你在,我不怕了。”
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像缀了一层白霜。
殷烬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他只说了一句:“回去了,外面冷。”
他没有说“我会一直保护你”。也没有说“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他只是说了“回去了”。
但姜芙蓉已经觉得很够了。
她快步跟上他,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雪夜里。
身后,花灯的光芒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水墨画。
回到别院,殷烬把她送到房门口。
“早点休息。”他说,把那几盏花灯递给她。
姜芙蓉接过灯,抱在怀里,低头看着那盏莲花灯。花瓣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灯芯的火光在薄薄的纸壁里摇曳,温暖而安静。
“殷烬。”她忽然叫住他。
他转身,看着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晚安”,想说“今天很开心”,想说“谢谢你”——
“明天你还来吗?”她问。
殷烬看着她。她的眼神里有期待,有紧张,有一丝她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依赖。
“来。”他说。
姜芙蓉笑了。
她抱着灯进了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像擂鼓。
门外,殷烬站了一会儿。
他听到屋里传来轻轻的哼歌声。是她在唱什么小调,声音软糯糯的,隔着门板听不太清,但能感觉到她的心情很好。
他转身离开。
廊下的灰衣人已经等着了。
“殿下。”灰衣人递上《驯心册》,“今日的记录。”
殷烬接过来,翻开。
**计·制造共同回忆
执行:狩猎场灯会,猜灯谜,赏花灯。
效果:目标情绪高涨,对我依赖感显著增强。
备注:目标今天笑了七次,叫了我的名字十二次。
殷烬的目光在“笑了七次”那行停留了几秒。
他拿起笔,在下面写了几行字。
**次用药已完成。
目标身体状况稳定,无不良反应。
明日按计划推进第五计·病中陪伴。
他合上册子,递给灰衣人。
“殿下。”灰衣人犹豫了一下,“属下多嘴——今日殿下在灯会上,似乎……”
“似乎什么?”
“似乎……太投入了一些。”
殷烬冷冷地看着他。
灰衣人立刻跪下:“属下失言。”
“没有下一次。”殷烬说。
“是。”
灰衣人退下。
殷烬站在廊下,夜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雪越下越大了。
他抬头看着夜空,雪落在他的脸上,冰凉刺骨。
投入?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只是演技好而已。
只是演技好。
他这样告诉自己,转身走进书房,把门关得很重。
书房里没有点灯。他坐在黑暗中,把脸埋进手掌里。
桌上的公文堆得像山,他一字未动。
窗外,雪还在下。
姜芙蓉的房间还亮着灯。透过窗纸,能看到她抱着花灯坐在床边的影子,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
殷烬放下手,看着那道影子。
他忽然想起她今天说的那句话——“有你在,我不怕了。”
他闭上眼睛。
那句话不应该让他有任何感觉。它是计划预期内的结果,是《驯心册》第三十六条的完美体现。她说出这句话,说明计划进展顺利。
但为什么他的胸口会闷闷的?
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他猛地睁开眼,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子推开。
冷风灌进来,裹着雪粒打在他脸上。
他在那阵冷风里站了很久,直到全身冰凉,直到那道让他心烦的影子终于灭了灯。
他关上窗,回到书桌前,翻开公文。
这一次,他看进去了。
因为他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
他把所有的杂念都冻在了窗外的风雪里。
只是棋子。
他对自己说。
只是棋子。
姜芙蓉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殷烬答应了她,明天还来。
她抱着莲花灯钻进被窝,把灯放在床头的小几上,看着那团温暖的火光慢慢摇曳,直到睡意把她拉进梦乡。
梦里没有追兵,没有血,没有死亡。
只有一盏灯,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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