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雪夜------------------------------------------。，姜芙蓉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雪刚停，空气清冽得像刀片刮过喉咙，她裹着厚厚的斗篷，看丫鬟们在梅树下堆雪人。，看到她正伸手去接雪花。她的手白得像透明，和雪几乎分不清界限。“进去。”他走过去，语气不重但不容置疑，“你身体还没好。”，鼻尖冻得红红的，眼睛里却带着笑：“就一会儿。我好久没见过雪了。”。她没有说后半句。，没再说话，转身回了书房。，丫鬟慌慌张张跑来敲门：“殿下，姑娘她……她不好了！”，姜芙蓉正蜷缩在床上，浑身发抖，嘴唇发紫，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抱着自己的肩膀，牙齿咯咯作响，像一片快要被风吹碎的枯叶。“寒毒发作了。”太医比他先到，正在把脉，脸色很难看，“比上次更严重。寒气入骨，若不及时压制……说重点。”殷烬的声音冷得像冰。“需要用灵药压制，同时以内力驱寒。老臣先开药方，但驱寒一事……需要殿下亲自来。”。他坐到床沿上，把姜芙蓉从被子里捞出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阿芙。”他叫她。，瞳孔涣散，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含糊的气音。
“别怕。”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能听到，“我在这里。”
他闭上眼睛，将内力缓缓渡入她体内。
内力像温热的泉水，沿着经脉一寸一寸地流动，把冻结的寒气一点点化开。姜芙蓉的身体渐渐不再发抖，脸色也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
太医在旁边指挥丫鬟煎药、烧炭盆、灌汤婆子，房间里忙成一团，但没有人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殷烬一直抱着她。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太医说药熬好了，他接过来，一勺一勺喂给她。她喝一半吐一半，他不急，擦干净再喂，像在做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丫鬟们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她们从来没见过殿下对谁这么上心。
姜芙蓉在半昏迷中感觉到了什么。
有个温热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地传来，像在告诉她：你还活着，你还在。
她伸出手，胡乱地抓，抓住了他的衣襟。
“别……”她嘴里含糊地挤出两个字，“别丢下我……”
殷烬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
但他的手收紧了一点。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的，把整个院子裹成一片白。屋里的炭盆烧得正旺，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太医在旁边小声说：“殿下，姑**脉象稳住了。今晚若能退烧，就无大碍。”
殷烬“嗯”了一声，没有放开她。
太医识趣地带着丫鬟退了出去，关上门。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殷烬低头看怀里的人。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但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安稳。
他又渡了一道内力过去。
她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殷烬忽然想，她睡着的时候，倒是比醒着安静。
醒着的时候，她的眼睛太亮了。亮得让人……不舒服。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每次她笑着看他的时候，他都会觉得心里有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不痛，但很烦。
像是有人在提醒他什么。
他垂下眼，把那个念头按下去。
不能动心。
她只是棋子。
只是棋子。
可他的手指鬼使神差地伸出去，把一缕散落在她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
指尖碰到她的脸颊，温热而柔软。
他的手指僵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只是计划。”他低声说。
像在说服自己。
姜芙蓉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她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殷烬靠在床柱上睡着了的脸。
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坐在床边，姿势很别扭——半靠在床柱上，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臂搭在她被子外面。他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明显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浅浅的胡茬。
他在这里守了一夜。
姜芙蓉不敢动，怕吵醒他。她就这样躺着，静静地看着他的脸。
他的眉眼真的很好看。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峰，嘴唇微抿，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一股冷峻的肃杀之气。左颊的那道旧疤在晨光中格外清晰，像一道被岁月磨钝的刀痕。
她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话——“小时候，替一个人挡了一刀。”
替谁？
她好奇，但她不敢问。
他身上的秘密太多了。她能感觉到，他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水面平静，但底下藏着什么，谁也看不清。
可她不在乎。
她只知道，这个人在她最冷的时候，给了她温暖。
这就够了。
殷烬忽然醒了。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像一头警觉的兽。看到她的脸近在咫尺，他微微一愣，然后迅速恢复了惯常的冷淡表情。
“醒了？”他松开她的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姜芙蓉注意到他的手指一直在捏着她的手，松开后，他的手背上留下了她手指握出来的红印。
“……你守了一夜？”她问，声音有些哑。
殷烬没回答。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端过来递给她。
“喝点水，嗓子哑了。”
姜芙蓉接过杯子，低头喝水，眼角偷偷看他。
他的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也有些乱，和他平时一丝不苟的样子判若两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样的他……更好看了。
“殷烬。”她叫他。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殷烬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去整理桌上的药碗，背对着她说：“因为你值得。”
又是这句话。
姜芙蓉咬住嘴唇，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她不知道，殷烬背对着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想的不是她，是《驯心册》第十二条。
第十二计·以命换情
执行要点：在她最脆弱时给予不可替代的关怀，使其产生“无人能取代你”的心理依赖。
关键台词：“因为你值得。”
太医来复诊时说，姜芙蓉的寒毒暂时压住了，但根基已伤，以后每到冬天都可能复发。
“需要好好调养，不能再受寒了。”太医叮嘱，“另外，老夫开一副温补的方子，每日早晚各一次，不可间断。”
殷烬接过方子看了一眼，交给丫鬟去抓药。
姜芙蓉靠在床上，看着他在房间里走动、吩咐下人、安排药膳。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表情始终是淡淡的，像是在处理什么公务。
但那些事，明明不是公务。
是她的命。
“殷烬。”她又叫他。
“嗯。”
“你为什么要救我？”她问，“你明明不认识我。”
殷烬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她。
她的眼睛很亮，像雪地里反射的月光，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她看着他的眼神里有感激、有依赖、还有一丝她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
期待。
她期待他说“因为我喜欢你”。或者“因为我在乎你”。或者任何一句能让她的心跳加速的话。
殷烬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因为你快死了。”他说，“我看不得人死在我面前。”
姜芙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失望，是觉得他这个人说话真有意思。明明做的是最温柔的事，嘴上却偏偏不饶人。
“那你以后还会来看我吗？”她问。
“我每天都来。”他说。
说完他走了出去。
姜芙蓉抱着被子，把脸埋进去，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窗外，雪停了。
殷烬回到书房，灰衣人已经在等他了。
“殿下。”灰衣人递上《驯心册》，“第三计已完成。目标情感状态：已对我产生强烈依赖，初步形成‘非你不可’的心理认知。”
殷烬接过册子，翻到记录页。
他拿起笔，在“第三计”后面打了个勾。
笔尖停在纸面上，没有动。
灰衣人等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问：“殿下，是否推进**计？”
殷烬沉默了很久。
“推进。”他说。
笔落在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一行字。
**计·制造共同回忆
目的：创造不可复制的专属记忆，使其将“美好”与“我”绑定。
执行：明日狩猎场。
灰衣人领命退下。
殷烬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脑子里全是她的笑脸。
他猛地睁开眼，拿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
“不能动心。”他对自己说。
茶杯在桌上磕出清脆的响声。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冷风灌进来，他把那股莫名的烦躁压了下去。
窗外，雪地上有几行脚印。
大的是他的，小的是她的。
她今天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踩出了一串浅浅的印子，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梅花树下。
殷烬看着那些脚印，忽然想起她伸手接雪的样子。
苍白的指尖，红色的梅花，白色的雪。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窗棂。
然后他关上窗，回到书桌前，翻开了一本公文。
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姜芙蓉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殷烬答应了她，每天都来。
她不知道的是，殷烬回书房后，在《驯心册》上写下的那行字，有一个几乎看不出的停顿。
笔尖在“推进”两个字上，犹豫了那么一瞬。
只有一瞬。
但她永远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