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二人------------------------------------------“怎么议论？”林远山苦笑了一声，“那时候这种事情是忌讳，不让乱传。，不许瞎说。，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他本来就是逃犯，还有人说他不是**的，是被灭口的。”：“有人说他不是**？都是些闲话，没有证据。”，但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皱了起来，“不过有一件事我记得很清楚。，有一天晚上，我在造船厂加夜班，下班的时候差不多凌晨一点多了。，我看到刘皮匠的铺子里还亮着灯。”。“铺子门板关着，但门缝里有光透出来。”，语速很慢，像是在黑暗中摸索一件尘封已久的物件，“我当时觉得奇怪，刘皮匠平时八点就关门了，从没见他那么晚还亮着灯。，就看到窗户纸上映着两个人的影子。两个人？对，两个。一个是刘皮匠，矮胖的身形，很好认。
另外一个比他高一些，瘦一些，我看不清在做什么，只看到那个人的手一直在动，像在……像在画什么东西。”
林渊几乎屏住了呼吸：“您看到那个人的脸了吗？”
“没有。”林远山缓缓摇头，“窗户纸挡着，只能看到影子。
但就在我要走的时候，铺子的门板忽然动了一下，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把什么东西泼在了门口的石头台阶上。”
“什么东西？”
“我没看清，但第二天早上，我听隔壁卖早点的老赵说，刘皮匠铺子门口的石阶上有一摊红色的东西，像是油漆，又像是血。”
林远山的声音越来越低，“老赵说他用水冲了好几遍才冲掉，但那个颜色渗进石头里了，怎么冲都冲不干净。”
林渊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他想起今天凌晨在南水关桥洞石壁上看到的那个红色符号，那些颜料渗进了青石表面的孔隙里，同样怎么都冲不掉。
“后来刘皮匠就出事了，铺子被封了，那把藤椅也没要回来。”
林远山说完这句话，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一次比之前更猛，整个人的身体都在颤抖。
林渊赶紧按了床头的呼叫铃，护士很快赶过来，调整了输液的速度，又给林远山戴上了氧气面罩。
“家属先在门外等一下吧，病人需要休息。”护士的语气不容置疑。
林渊站起身，看了一眼戴着氧气面罩的父亲，那张被疾病侵蚀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但那双眼睛依然清亮。
在他转身要走出病房的时候，林远山忽然伸出手，用最后一点力气抓住了他的手腕。
老爷子的嘴唇在氧气面罩后面嚅动了几下，发出的声音含混不清，但林渊还是勉强辨认出了那几个字。
“红绳子。那个女人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子。”
林渊愣住了。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今天凌晨那具女尸的画面，他清楚地记得，死者的手腕上并没有任何绳子或饰品，只有深深的**勒痕。
但一九八五年那具无名女尸呢？案卷里的照片只拍了**的大致样貌，没有拍手腕的细节。
他正要开口问父亲更多，护士已经在催他出去了。林渊只能松开父亲的手，退出了病房。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白炽灯单调的嗡嗡声。
林渊靠着墙站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老周的电话。
“老周，帮我查一下一九八五年那起案子的物证清单，看看死者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一根红绳子，系在手腕上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老周翻动纸张的声音。
“我刚才正好在整理八五年的物证登记表。”
老周的声音有些古怪，“死者身上的确发现了一根红绳，系在左手腕上，打了一个很特殊的结。
这根绳子被登记在物证里，编号015。但物证清单的最后有一行批注。”
“什么批注？”
“‘015号物证于1985年9月2日移交至地区**处，下落不详。’”
“移交了？移交给谁？”
“批注上没写经办人，只写了一个名字，梅城***，前任所长，钱德茂。”
林渊反复念了几遍这个名字：“钱德茂，现在人在哪儿？”
“退休十几年了，据说回乡下老家养老了。我让人去查他的住址。”
老周顿了顿，“对了，死者身份比对有进展了。
我提取了**的DNA样本，送进了全国数据库，目前还在比对中。
但有一个发现很有意思，死者做过**手术，用的是进口硅胶假体，假体上有一个序列号。
我已经联系了厂家，看能不能查到手术记录和患者的身份信息。”
“这个线索很重要，跟紧一点。”
“还有一个情况。”
老周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我把监控视频里那个人的截图做了技术处理，虽然看不清脸，但我提取到了一个细节，那个人雨衣上的蛇形图案，是一种很古老的手工刺绣。
我查了一下资料，这种刺绣手法叫锁绣，春秋战国时期就有了，后来失传了很多年，近现代只有极少数人会做。”
林渊的手指捏紧了手机：“极少数人指的是谁？”
“通常是那些世代传承的绣工家族，或者……”老周似乎在斟酌措辞，“或者是一些民间秘密结社的成员，用特殊的刺绣图案作为身份标识。这类信息很少被记载，真正的含义外人根本无从得知。”
病房的门开了一条缝，护士探出头来：“林警官，你父亲睡着了，你可以进去，但尽量不要说话。”
林渊朝护士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进去。
他站在走廊上，透过门缝看着病床上那个瘦削的老人，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父亲说的那些话。
“那个人的手一直在动，像在画什么东西。”
“那个女人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子。”
“那摊红色的东西渗进石头里了，怎么冲都冲不干净。”
这三个信息像三块不规则的拼图碎片，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
林渊试图将它们拼在一起，但总觉得缺少了最关键的一块，那块能解释一切为什么发生的碎片。
他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进病房。
窗外的雨终于停了，但天空依然是灰蒙蒙的颜色，像一块被反复擦洗却永远洗不干净的旧抹布。
林渊在父亲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输液**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坠落。
如果一九八五年的皮匠是被冤枉的，那么真正的那个人，二十四年后，是回来了，还是一直都没有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