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同类------------------------------------------。。，右手拳头没有松开，但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每当遇到意外情况，大脑会自动进入战斗评估模式——对方的威胁等级、出手角度、可能的武器位置、逃生路线……，体重不超过六十五公斤，体脂率很低。刚才他撸起袖子的时候，唐隐看到了他前臂的肌肉线条——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那种夸张线条，而是长期从事精细操作才会有的那种紧实感。。，不是坐在三甲医院里等着病人上门的那种。。从疤痕的走向和愈合情况来看，那是一道被锋利物体纵向切开后又缝合的伤口。缝合的手法很专业，但时间太紧，留下了明显的疤痕。“黎巴嫩？”唐隐忽然问了一句。。，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但唐隐捕捉到了。“你怎么猜到的？”周牧反问。“伤疤。”唐隐说，“那道疤的缝合手法是典型的野战医院风格，用的是3-0丝线，间距太宽，说明当时物资紧缺。能让你这种水平的外科医生亲自动手缝合自己手臂的场景，说明你身边没有其他医生。而你一个中国人出现在中东战场，只能是无国界医生。去年无国界医生在黎巴嫩的医疗队遭遇过炮击，时间对得上。”。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几分苦涩的笑。
“你用了三十秒。”周牧说，“当年我在贝鲁特，用了整整三天才从一堆伤员里把那几个伪装成平民的武装分子筛选出来。你用了三十秒。”
“术业有专攻。”唐隐说。
他的右手松开了。
不是因为他信任周牧，而是因为他判断出周牧不具备威胁性。一个在战区救死扶伤的外科医生，和一个在战区**的特种兵，本质上是两种人。
但周牧的下一句话，让唐隐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不是普通退役士兵。”周牧看着唐隐的眼睛，“我在战区见过各国的特种部队，**的三角洲、英国的SAS、法国的GIGN……你身上有和他们一样的东西。不，你比他们更深。”
周牧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的阵亡通知书，我看过。”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唐隐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周牧注意到，他放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发白——那是用力过度导致血液循环受阻的表现。
“三个月前，中缅边境。”周牧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龙隐部队行动组遭伏击，六人小队全员‘阵亡’。但后来我从一个渠道得知，实际死亡人数是五人，有一人失踪。”
“那个失踪的人，左肩贯穿伤，弹头卡在肩胛骨和锁骨之间。这种伤如果处理不当，左臂可能会废掉。”
周牧站起身来。
他比唐隐矮半头，但当他站直的时候，身上那种“白净豆腐”的气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到近乎冷漠的专业感。
“我在无国界医生组织待了四年，去过叙利亚、也门、索马里、黎巴嫩。我见过太多不该死的人死了，也见过太多该死的人活着。我以为我已经麻木了。”周牧说，“但当我看到那份阵亡通知书的时候，我发现我还是会愤怒。”
“一个为**执行了137次任务的人，在被宣布死亡之后，连一块墓碑都没有。他的档案上写着‘已阵亡’，但他还活着。而让他活着的方式，就是让他继续‘死’下去。”
“这公平吗？”
唐隐没有说话。
周牧看着他，等他回答。
等了很久，唐隐才开口。
“公平不重要。”他的声音很轻，“任务才重要。”
周牧怔住了。
他盯着唐隐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缓缓坐回了椅子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力气。
“你真的很像一个人。”周牧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疤，“我在贝鲁特认识一个黎巴嫩的老兵，他打了十五年内战，失去了所有的家人。我问他，你恨吗？他说不恨。我问他为什么不恨。他说——”
“‘恨是活人的**。而我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唐隐的眼皮跳了一下。
“所以你接近我，是有目的的。”唐隐说。
周牧摇头：“分到一个宿舍是巧合。但我确实在报到之前就知道你会来江城大学。我的***告诉我的。”
“你的***是谁？”
“和你一样的渠道。”
唐隐懂了。
周牧虽然不是**，但他为某个特殊部门工作过——很可能不是正式的编制，而是以“合同制专家”的身份参与过某些行动。战创伤外科医生在海外行动中是稀缺资源，情报部门不会放过这种人才。
“你知道我的任务是保护林婉儿。”唐隐用的是陈述句。
“知道。”周牧点头，“而且我知道你要面对的对手是谁——‘幽灵’，前东欧特种部队成员组成的雇佣兵小队，至少六个人，进入中国境内已经两周了，行踪不明。”
“我比你多知道一个信息。”周牧压低了声音，“‘幽灵’不是这次行动的主力。他们只是先遣队。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
唐隐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消息他确实不知道。他的***——那个修自行车的老头——没有告诉他这一点。
要么是老头也不知道，要么是老头觉得他不需要知道。
无论哪种情况，都意味着这次任务的复杂程度远超预期。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唐隐问。
周牧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死了。”他说，“在贝鲁特，我每天都能看到因为情报不足而送命的士兵。如果他们能多知道一点，哪怕一点点，也许就不会死。”
“现在你来了。你需要知道真相，才能活着完成任务。”
唐隐看着周牧的眼睛。
他在判断这番话的真假。
作为顶级特种兵，他接受过**的测谎训练。一个人的微表情、瞳孔变化、呼吸频率、肌肉紧张程度……这些都是判断真伪的依据。
周牧的瞳孔没有异常放大，呼吸平稳，肌肉放松。
他没有说谎。
至少，他不认为自己说了谎。
但这不代表他提供的信息都是准确的。情报在传递过程中会失真，这是一个基本规律。
“那个老兵后来怎么样了？”唐隐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周牧愣了一下：“哪个？”
“黎巴嫩那个。说‘已经死了很多年’的那个。”
周牧的表情变了。
他的嘴角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了两个字：
“死了。”
唐隐没再追问。
他转过身，走向自己的床位，拿起那个军绿色的帆布包，从里面翻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小包。
周牧认出了那个包——军用级急救包，市面上买不到的那种。
唐隐拉开拉链，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止血带、压缩纱布、碘伏棉签、无菌敷贴……以及一板白色的药片。
周牧的目光落在那一板药片上，瞳孔微缩。
“氨酚***。”他说出了一个药名，“你在吃这个？”
“偶尔。”唐隐说。
“这玩意儿有成瘾性。”
“我知道。”
周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当然知道唐隐在吃这种药是为了什么。左肩的贯穿伤不可能三个月就完全恢复，那种疼痛不是普通人能忍受的。氨酚***是**类止痛药，药效强，但确实有成瘾风险。
“我可以给你开别的药。”周牧说，“非**类的，效果差一些，但更安全。”
唐隐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执业医师。”
“我可以是。”周牧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推过来，“江城大学校医院，外科。我明天去报到。”
唐隐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收进口袋。
“谢了。”
周牧没接话。
两个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床位，熄了灯。
黑暗中，唐隐躺在上铺，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没有发件人号码的短信：
“首日安全评估通过。注意新室友。——老周”
老周。
不是修自行车的老头。
是真名就叫老周的那个人。
唐隐把短信**，闭上眼睛。
他不需要闹钟。他的生物钟精确到分钟，这是十几年严酷训练的结果。
第二天早上六点整，唐隐睁开眼睛。
宿舍里其他三个人还在睡。赵磊的呼噜声震天响，张恒蜷缩在被子里像一条毛毛虫，周牧倒是睡得很安静，连翻身都没有。
唐隐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穿上运动服，出了门。
清晨的校园很安静，只有几只鸟在叫。操场上空无一人。
唐隐开始跑步。
他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每公里六分钟左右的配速，和普通大学生晨跑没什么区别。
但他的呼吸方式不对。
普通人是两步一呼、两步一吸。他是三步一呼、三步一吸，而且呼气和吸气的深度完全一致。
这是特种部队的长距离行军呼吸法。在这个节奏下，他可以连续跑十几个小时不感到疲劳。
五公里。
唐隐用了三十分钟跑完，然后走到单杠区，开始做引体向上。
一个，两个，三个……
他做了十五个就停了。
不是做不动，而是左肩开始疼了。
不是那种忍一忍就能过去的疼，而是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条在肩胛骨里搅动的那种疼。
唐隐的额头沁出了冷汗。
他松开单杠，左手垂在身侧，缓慢地活动着肩关节。
咔嗒。
咔嗒。
关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响声。
“你的肩袖有撕裂。”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唐隐没有回头。他已经听到脚步声了——很轻，很稳，受过训练的走路方式。
周牧穿着运动服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和一条毛巾。
“我昨天说的不是客套话，”周牧把水和毛巾递过来，“来校医院找我，我帮你看看。”
唐隐接过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你今天不是报到吗？”
“下午才去。”周牧活动了一下肩膀，“早上习惯出来跑跑。在贝鲁特养成的习惯，那边天亮得早。”
唐隐看着周牧做拉伸的动作，忽然问了一句：“你在那边经历过最危险的事是什么？”
周牧的动作停了一下。
“炮击。”他说，“去年三月，医疗站被一枚迫击炮弹击中。我在手术台上，刚给一个孩子做完脾脏切除。炮弹落下来的时候，我扑在病人身上。”
他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那道蜈蚣一样的伤疤。
“弹片划的。那个孩子没事。但隔壁手术室的医生……”周牧顿了顿，“没救回来。”
唐隐没说话。
他见过太多类似的场景。在战场上，生与死之间往往只隔着一层纸。谁都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你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唐隐问。
周牧沉默了很久。
“因为在国内，我只能救那些付得起医药费的人。”他最终说道，“在那边，所有人都付不起医药费。所以所有人我都救。”
“听起来很蠢。”
“是挺蠢的。”
两个人在单杠区沉默地站着。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去吃早饭。”唐隐说。
“一起。”
两个人朝食堂走去。
走到半路，唐隐忽然停下了脚步。
周牧跟着停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食堂门口，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正站在台阶上打电话。她的表情很平静，语速不快不慢，一看就是那种从小受过良好家教的人。
林婉儿。
但吸引唐隐注意的不是她。
而是她身后三米处的一个男人。
男人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灰色的Polo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老师或者助教。他手里拿着一本书，正站在公告栏前看通知。
看起来很平常。
但唐隐注意到了三个细节：
第一，这个男人站在公告栏前，但他的目光一直通过公告栏玻璃的反射，锁定在林婉儿身上。
第二，他的右手始终插在裤兜里。这个季节不需要把手插在兜里取暖，裤兜里很可能有东西。
第三，他的鞋子。
灰色的Polo衫、卡其裤、金丝眼镜……一身都是学术风。但他脚上穿的是一双黑色的作战靴。
不是仿品。是真的作战靴。鞋底的纹路，唐隐一眼就认出来了——德国品牌，特种部队的标配。
“目标被盯上了。”唐隐低声说。
周牧的瞳孔微缩：“那个戴眼镜的？”
“嗯。”
“怎么办？”
唐隐没有回答。
他只是迈开步子，朝食堂门口走去。
走的很慢，很随意，完全不像一个发现了危险的人。
周牧跟在后面，心跳开始加速。
在贝鲁特，他见过太多次这种“随意”的行走方式——那是狙击手在寻找最佳射击位置时的标准步伐。
唐隐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林婉儿正好挂断电话，转身往里走。
唐隐“恰好”也往里走。
两个人“恰好”走的是同一个方向。
这个“恰好”是唐隐计算好的。角度、速度、时间，全部在他的掌控之中。
就在唐隐即将与林婉儿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也动了。
他合上手中的书，朝林婉儿走过来。
速度不快不慢，方向精准——正好截住林婉儿的前进路线。
唐隐的余光捕捉到了这一切。
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
他“不小心”往前多迈了一步。
这一步不大，只有二十厘米。
但这二十厘米，刚好让他的左肩撞上了戴眼镜的男人。
碰撞很轻，轻到周围人完全不会注意。
但在碰撞发生的瞬间，唐隐的右手已经精准地探入了对方的裤兜。
一触即收。
快得像一阵风。
“不好意思。”唐隐头也没回地说了句，继续往前走。
戴眼镜的男人顿了一下，看了唐隐一眼。
没有异常。
他收回目光，继续跟上了林婉儿。
但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唐隐的右手已经握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部手机。
一部没有任何品牌标识、没有按键、只有一块屏幕的手机。
军用级加密手机。
唐隐没有看那部手机。
他把它塞进了自己的裤兜里，脚步不停地走进了食堂。
身后的周牧目睹了这一切，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
一个顶级兵王，在一个公共场所，从一个疑似跟踪者身上偷走了一部手机。
而周围十几个人，没有一个人发现。
包括那个被偷了手机的人。
周牧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以为自己见过世界上最危险的人。
在贝鲁特，他见过端着AK扫射的武装分子，见过腰缠**的****，见过从废墟里爬出来还要继续战斗的士兵。
但那些人，和眼前的唐隐比起来——
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那些人的危险，是看得见的。
而唐隐的危险，是看不见的。
食堂里，唐隐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他面前是一碗白粥、一个馒头、一碟咸菜。
加起来不到三块钱。
他吃东西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口都嚼得很细，像在执行某种程序。
周牧端着一碗面条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问：“那东西……你确定没问题？”
唐隐夹了一口咸菜：“不确定。”
“那你还——”
“不拿，就不知道他是谁。”唐隐咽下嘴里的东西，“拿了，至少断了他在这个时间段的通讯能力。”
周牧明白了。
唐隐不是要通过那部手机获取情报。他是在切断那个跟踪者的“一根线”。在跟踪任务中，通讯工具是执行者的生命线。一旦通讯中断，无论跟踪者发现了什么，都无法及时上报。
这会给唐隐争取一段时间。
一段可以用来搞清楚“这个跟踪者是谁、受谁指使、目的是什么”的时间。
“你什么时候还回去？”周牧问。
唐隐看了他一眼。
“还？”
周牧愣了一下。
然后他反应过来，差点被面条呛到。
“你不还？”
“还了，他就能继续**报。”唐隐平静地说，“不还，他就会慌乱。慌乱的跟踪者，比冷静的跟踪者更容易犯错误。”
“可是他不就——”
“他会换一部手机。但那需要时间。”唐隐喝了一口粥，“他已经暴露了。现在的问题是，他想不想让我们知道他已经暴露了。”
周牧沉默了。
他开始理解为什么这个人在龙隐部队的代号叫“蛰龙”。
蛰伏的龙。
平时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
一旦出手，就是致命的。
而最可怕的是——即使他出手了，你都不知道是他干的。
“吃完饭，你去校医院报到。”唐隐放下筷子，“我去图书馆。”
“去图书馆干嘛？”
“查一个人。”
唐隐站起身来，端起餐盘。
临走前，他低头看了周牧一眼，说了今天最长的一句话：
“你的***没有骗你。这次任务的对手确实不简单。但他们犯了一个错误——在我面前跟踪目标，最不该做的就是穿作战靴。”
“这说明一个问题：他们对目标的情况很了解，但对这个学校的环境不够了解。他们是新手。”
“新手会比老手更危险，因为他们不懂规矩，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所以我们的时间窗口，比你想象的要短。”
唐隐转身走了。
周牧坐在椅子上，看着唐隐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还没吃完的面条，忽然觉得没什么胃口了。
他把筷子放下，自言自语道：
“我以为我来这儿是上学的……”
“结果又是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