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废物新生------------------------------------------，热浪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整座城市罩在里面。，一辆车身锈迹斑斑的面包车停在路边，像是从报废场偷出来的。车门拉开，一个穿地摊货T恤的青年跳了下来。，体型偏瘦，面容说不上帅，属于扔进人群就找不着的那种。唯一引人注意的是那双眼睛——太沉了，像一个四五十岁的人才该有的眼神，死水一样，看不见任何波澜。“哥，你真要在这儿上学？”，是个剃平头的壮汉，脖子上有道疤，一看就不是善茬。但他看青年的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从后座拎起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那是他全部的行李。“上面说了，让你潜伏进来保护目标，装成体育特招生。文化课差点没关系，别太引人注目就行。”平头压低声音，“记住，你现在就是个普通学生。”，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我知道。还有……”平头犹豫了一下，目光扫过青年的左肩，“你的伤还没好利索，尽量别动手。你一动，那些人就会发现你还活着。”，背着包朝校门走去。。不是那种刻意的怪异，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协调——步伐规整得像用尺子量过，每一步的距离都分毫不差，但落脚的重量又轻得像猫。，普通人不会注意。。。。
这个名字，在绝大多数人的认知里不存在。没有户籍记录，没有学籍档案，甚至连***号都没有。
但在某个加密级别为SSS级的**数据库里，唐隐这个名字对应着一份编号为0001的绝密档案。
档案的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蛰龙”，龙隐部队第一行动组组长。
第二页是任务记录。
137次境外任务，312个击杀目标，0次失败。
第三页是老**的手写批注，红色钢笔字，笔锋如刀：
“此子在，国门无忧。”
但档案的最后一页，盖着一个鲜红的章：
“已阵亡。”
三个月前，中缅边境，代号“断骨”的行动。
情报泄露，行动组遭伏击。六个人对两百人，激战四小时。
最后，唐隐引爆了据点里的**，为幸存队友炸出一条生路。
火光冲天。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包括他的敌人。
也包括他的战友。
但他没死。
他被气浪掀飞到河里，顺水漂流了三十多公里，被一个打鱼的老人捞起来。
浑身上下十三处伤口，左肩的贯穿伤最重，弹头卡在肩胛骨和锁骨之间，差两厘米就刺穿肺部。
他在边境小镇的卫生所躺了一个月，又在深山老林里躲了两个月。
等他终于联系上组织的时候，他的阵亡通知书已经发下去了，追悼会都开完了。
组织给他的答复是：既然你已经“死”了，那就继续“死”下去。
新身份，新任务。
于是，唐隐来到了江城大学。
体育系，大一新生，学号202409001。
一个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的普通学生。
唐隐走进校门的时候，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操场上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和家长，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拥抱告别。**拉了一排，“热烈欢迎2024级新同学”几个大字在阳光下红得刺眼。
唐隐站在人群里，忽然有些恍惚。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多人了。
上一次身处人群，是在中东某国的难民营，他在三千人里精准锁定了目标，用一根绳子和一把军刀完成**，全程没有惊动任何人。
再上一次，是金三角的**交易现场，买家卖家加起来八十多人，他一个人在制高点趴了三十六个小时，等所有目标进入射程后，用了四十七秒，打出四十七发**。
而现在，他面前最大的威胁，是一个拖着行李箱、走路不看路的新生。
“哎哟——”
一声惊叫。
一个女生从侧面撞了过来，唐隐本能地侧身，肩膀微转，让过了撞击点。女生收不住脚，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行李箱脱手飞出去，摔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唐隐站着没动。
女生稳住身形，回头瞪他一眼：“你走路不看路的吗？！”
唐隐看着她，没说话。
女生二十岁左右，扎着马尾，穿着白T恤和牛仔短裤，脸上画着淡妆，五官属于中上水平，但胜在气质——一看就是从小没吃过苦的那种家境。
“算了算了，我自己不看路。”女生摆摆手，蹲下去捡东西。
唐隐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不是因为他没兴趣，而是因为他的余光捕捉到了别的东西——三十米外，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三分之一，一个戴墨镜的男人正朝这边看。
唐隐的瞳孔微缩。
那辆车他认识。
准确地说，他从昨天就开始跟踪这辆车了。这是林氏集团安保团队的车辆，墨镜男是林氏安保部的副主管，叫孙立，退役侦察兵出身。
唐隐要保护的目标，叫林婉儿。
江城首富、林氏集团董事长林国栋的独生女。今年大三，商学院。
她的照片唐隐看过——身高一米六八，体重四十九公斤，*型血，对芒果过敏，喜欢喝美式咖啡，讨厌香菜。
但唐隐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因为档案里的照片是证件照，和真人完全是两回事。
眼前的女生显然不是林婉儿。她的气质不对，穿着打扮也不像首富之女。
但墨镜男孙立在看她。
不对——孙立在看她身后的方向。
唐隐顺着孙立的视线看过去，心里立刻有了答案。
校门口，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缓缓停稳，车门打开，一个女生走下来。
她穿着一条深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属于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长相，但多看几眼就会觉得舒服——五官很耐看，眼睛尤其好看，是一种很深很静的黑色。
她下车后没急着走，而是站在原地，微微抬头看了看校门，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在叹气。
然后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唐隐听力极好，隔着几十米也听见了她说话的内容：
“爸，我到了……嗯，不用派人来接，我自己能搞定……知道了知道了，会注意安全的……拜拜。”
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林婉儿。
唐隐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作为一个顶级狙击手，他的眼睛就是精密的测距仪。刚才那一眼，他已经完成了数据采集：身高约一米六八，体重约五十公斤，走路的姿态稳定，没有刻意防备的迹象，说明她没有接受过专业的安全训练。
保护难度：中等。
前提是——没有人知道她还活着。
不对，前提是没有人知道唐隐还活着。
只要“蛰龙”还活着的消息不泄露，就不会有真正的危险找上林婉儿。
唐隐的任务从来不是正面硬刚。
他的任务是——在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存在的情况下，让威胁根本没有机会靠近目标。
这是他的专业领域。
世界上最顶级的“隐形”专家。
唐隐收回目光，弯腰帮那个摔倒的女生捡起最后几样东西。
“谢谢啊。”女生接过东西，打量了他一眼，“你是新生？”
唐隐点头。
“哪个系的？”
“体育系。”
“体育系？”女生的眼神变了，带着一种很微妙的同情，“那……祝你好运吧。”
唐隐没问为什么。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原因。
体育系的新生报到点在体育馆东侧，唐隐到的时候，队伍已经排了很长。排队的清一色全是男生，个个膀大腰圆、人高马大，站在一起像一堵肉墙。
唐隐站在队伍最后面，前面一个身高至少一米九的壮汉回头看了他一眼，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困惑。
“兄弟，你走错了吧？”壮汉问。
唐隐抬头看他：“体育系。”
“你？”壮汉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种“你在逗我”的笑，“你多高？”
“一米八五。”
“多重？”
“七十五。”
壮汉的笑容僵住了，重新打量了唐隐一遍，眼神变了：“七十五公斤？那你身上的肉呢？”
唐隐没回答。
他确实不壮。一米八五的身高，七十五公斤的体重，放在普通人里算偏瘦，放在体育系里简直就是竹竿。
壮汉旁边的另一个男生插嘴道：“看你这身板，不会是练长跑的吧？”
“铅球。”唐隐说。
空气安静了两秒。
然后壮汉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铅球？你？哈哈哈哈——”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唐隐面无表情。
他铅球投过十四米五，那是他左肩受伤后、右手投的成绩。真正的铅球专项运动员能投出十八米以上，十四米**算什么。
但问题是——
他从来没练过铅球。
那个成绩，是他路过田径场、看见有人投铅球、顺手拿起来试了一下投出来的。
一个从未练过铅球的人，随手一投就是二级运动员水平。
这件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因为那天在场的所有人都在看他用左手投——他用的是非惯用手，投完还皱了皱眉，显然对自己的表现不满意。
如果那天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恐怕会直接报警。
排队四十分钟后，唐隐终于办完了报到手续。
宿舍分配：7号楼302室，四人间。
唐隐拎着包走进7号楼的时候，楼梯间里弥漫着一股洗衣粉和汗臭混合的味道。他踩着台阶往上走，每一步都轻得像猫，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302室的门开着。
唐隐走进去，房间里已经有三个人了。
一个在铺床，一个在玩手机，一个坐在书桌前吃苹果。
铺床的那位看见唐隐进来，热情地打招呼：“哎，新室友！来来来，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赵磊，东北的，练短跑的。”
玩手机的头都没抬：“张恒，江苏，篮球。”
吃苹果的慢悠悠地咽下嘴里的东西：“周牧，本地的，游泳。”
三个人，三种风格。
赵磊壮得像头牛，张恒高得像根竹竿，周牧白净得像块豆腐。
唐隐把包放在靠窗的空床上，说了两个字：“唐隐。”
“唐隐？”赵磊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哪个隐？”
“隐藏的隐。”
“这名字起得有意思，”赵磊笑着说，“隐藏的隐，那你这个人是不是也喜欢隐藏啊？”
唐隐看了他一眼。
三秒的沉默。
“嗯。”
赵磊的笑僵了一下。
他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三秒钟，他感觉浑身不自在。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住了一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但那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
快到他以为是自己多心了。
“对了，”张恒忽然放下手机，看向唐隐，“你练什么的？”
“铅球。”
又是两秒的沉默。
然后张恒和赵磊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不是恶意的嘲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铅球？你这么瘦投铅球？”张恒笑得前仰后合，“你是不是报错专业了？隔壁文学系欢迎你。”
周牧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看了唐隐一眼，继续吃苹果。
唐隐没理会他们的反应，开始铺床。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床单铺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
赵磊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说：“兄弟，你当过兵吧？被子叠得跟豆腐块似的。”
唐隐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他说，“我妈教的。”
赵磊“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但周牧又看了唐隐一眼。
这次看得更久了一些。
他在唐隐的左手手背上看到了几道很浅的疤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留下的。
周牧收回目光，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
“对了，”他说，“晚上有迎新晚会，你们去不去？”
“去！”赵磊第一个响应，“听说商学院的妹子质量最高，必须去！”
张恒也放下手机：“有道理，先去踩点。”
两人一起看向唐隐。
唐隐把最后一个衣架挂好，转过身来。
“不去。”
赵磊和张恒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这人没救了”的表情。
周牧倒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下午六点。
宿舍楼渐渐安静下来，大部分新生都去食堂吃饭了，准备晚上去看迎新晚会。
唐隐等所有人都走了之后，从包里翻出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穿上，拉上**，走出了宿舍楼。
他没有去食堂。
也没有去操场。
他穿过校园，走过一条僻静的小路，来到了江城大学的北门。
北门是最偏僻的一个校门，平时没什么人走。门外是一条小巷子，巷子口有一个修自行车的老头，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正蹲在地上给一辆二八大杠补胎。
唐隐走过去，在老头身边蹲下。
“补胎。”他说。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什么车？”
“永久。”
“前后轮？”
“前轮。”
老头点了点头，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扳手，开始拆轮胎。
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但就在老头拆下轮胎、弯腰去拿补胎胶的那一刻，他低声说了句话。声音很小，小到只有蹲在他旁边的唐隐能听见：
“目标的安全评估，三天内给你。你的安全评估，已经出来了。”
唐隐没说话。
老头继续手上补胎的动作，嘴里继续低声道：“上面让你注意一个人。林氏集团的商业对手最近请了一批境外人手入境，具体身份不明，代号‘幽灵’。目标可能不是他们的主要对象，但你最好小心。”
唐隐的眉头微动。
“幽灵”这个代号，他在龙隐部队的通报里见过。那是一个由前东欧特种部队成员组成的雇佣兵小队，行事干净利落，从不留活口。
如果他们入境的目的和林婉儿有关……
“胎补好了。”老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五块钱。”
唐隐掏出五块钱递过去，推着那辆破旧的永久自行车，走进了暮色里。
他没有回宿舍。
他骑着车，沿着江城大学的外墙绕了一圈，把这所学校的每一条进出路线都记在了脑子里。
东门：正对主干道，人流量最大，监控覆盖最全。
南门：靠近地铁站，人流分散，有两个出入口。
西门：通往教师住宅区，有保安岗亭，夜间封闭。
北门：最偏僻，没有监控，围墙高度两米二，西侧有一棵大树可供攀爬。
唐隐在北门西侧的围墙外停下车，看了看那棵树。
然后他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无人后，一个纵身跃上了围墙。
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
他蹲在围墙上，看向校园内部。
从这里翻进去，穿过一片小树林，就是商学院的教学楼。林婉儿平时上课的地方。
从**进入教学楼，最快只需要四分钟。
如果走地面路线，绕到正门再进去，至少需要十五分钟。
这四分钟的差距，在紧急情况下，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唐隐记住了这片小树林的每一条小路，然后翻身跳下围墙，骑上那辆破旧的永久自行车，慢悠悠地朝宿舍骑去。
路过校门口的时候，迎新晚会正好散场。
人潮从体育馆涌出来，到处都是欢笑声和说话声。赵磊和张恒也在人群里，每人手里拿着一瓶饮料，眉飞色舞地在说什么。
唐隐骑着车从他们身边经过，没有减速，也没有打招呼。
赵磊压根没注意到他。
张恒也没看到。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骑着破自行车、穿着黑色卫衣的年轻人。
唐隐骑着车消失在夜色里，像一滴水落进了大海。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最强的人，往往看起来最普通。
最锋利的刀，永远藏在最不起眼的刀鞘里。
302宿舍里，周牧一个人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一本很厚的书。
唐隐推门进来的时候，周牧抬了抬眼皮，目光在唐隐身上停留了两秒。
“你出去了？”
“嗯。”
“骑车？”
“嗯。”
周牧没再问，低下头继续看书。
唐隐走到自己的床位前，脱下卫衣，挂在床头。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周牧忽然开口了：
“你左肩的伤，好了吗？”
唐隐的动作骤然停住。
房间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唐隐慢慢转过身，看着周牧。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右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握成了拳。
“你怎么知道的？”唐隐问。
周牧合上桌上的书，露出封面——《战创伤外科学》。
然后他抬起左手，撸起袖子。小臂外侧，一道十几厘米长的伤疤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关节，像一条扭曲的蜈蚣。
“因为我和你是一类人，唐隐。”
周牧的声音很平静。
“只不过，你是从战场上下来的。”
“而我，是从手术台上活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