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高考706分，全省第八。我以为这是我人生中最值得庆祝的一天。嫂子钱美琳挺着五个月的肚子，坐在饭桌对面，把四年大学的花销一笔一笔算给我爸听，末了说：念念是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省下来的钱给她侄子不好吗？我爸放下筷子，点了头。我哥一个字没帮我说。我妈在旁边坐了半天，等所有人说完了，站起来，进了卧室，拎出一个锈得掉皮的铁盒子，搁在桌上。她看着我爸，笑了一声：苏大海，你在料场那些账，要不要我当着你儿媳妇的面，一笔一笔念？

"念念，过来坐。"
苏大海用筷子点了点我对面的空位，碗里的米饭堆得冒尖，上面盖了两块红烧排骨。
桌上四菜一汤，蒜蓉虾、糖醋小排、清炒丝瓜、酸辣土豆丝，还有一锅紫菜蛋花汤。
这是我家半年来最丰盛的一顿饭。
我从厨房里端着最后一个盘子出来，放在桌上，坐下。
对面坐着我哥苏阳和嫂子钱美琳，钱美琳的肚子已经显怀，她一只手撑着腰，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翻。
苏大海坐在主位，左手边是我妈林秀芝。
"成绩查了？"苏大海问。
"查了。"
"多少？"
"706。"
桌上一下子没人说话了。
钱美琳翻手机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翻。
苏阳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看了我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706？"苏大海重复了一遍。
"嗯。"
"全省能排多少？"
"第八。"
苏大海没接话，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口。
我妈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我的膝盖。
我知道她的意思，让我先别说别的。
但我忍不住。
"爸，706分，京华大学稳了。我想报金融系，今年录取线大概695，我超了十一分。"
苏大海还在嚼排骨，没抬头。
"你知道京华大学一年要花多少钱？"
这句话不是苏大海说的。
是钱美琳。
她放下手机，拿纸巾擦了擦嘴，坐直了身子。
"学费一年一万三，住宿一千五，书本费五百，一年固定开销就是一万五。"
她说得很流畅，像提前查过。
"生活费，在那种城市，一个月少说三千。一年就是三万六。加上学费住宿，一年五万一。"
"四年，二十万四。"
她看着我。
"这还没算你买电脑、买手机、坐车回家、同学请客的钱。真要算上，四年少说二十五万。"
我的手搁在桌下，攥了一下。
这些数字我当然算过，一遍又一遍，算到失眠。
"我可以贷款。"我说，"京华大学有助学贷款，一年最高一万二。剩下的，我可以做家教、做兼职，假期去实习。我查过了，金融系的学生大二就能进券商实习，有工资的。"
"四年下来，家里最多出十万就够了。"
"十万？"钱美琳笑了一下，"念念，你说得轻巧。十万块钱，你知道**要在料场干多久？"
"家里出不了这个钱。"
苏大海开口了。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
"你哥刚结婚，美琳又怀着孕。家里哪还有余钱？"
我**手在桌下又碰了碰我，力道比刚才重了一点。
我没忍住。
"爸，这是我的前程。706分，全省第八，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苏大海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意味着你比别人多考了几十分。然后呢？读四年大学出来，还不是一样找工作。"
"你看你堂姐苏兰，大学本科，毕业三年，在商场里卖化妆品，一个月四千块钱，房租两千。"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都是大学生。"
我张了张嘴，想说金融系和化妆品柜台不一样，想说京华大学和普通本科不一样，想说我已经收到两家金融机构的夏令营邀请。
但我看着苏大海的脸，那些话全堵在嗓子眼里。
"爸，念念成绩确实好，这是好事。"
苏阳开口了。
他放下筷子，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表情。
"但家里情况你也知道，美琳怀着孕，营养品、产检都要钱，孩子生下来奶粉钱、尿片钱更是一笔大开销。"
他停了一下，看了钱美琳一眼。
钱美琳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苏阳像是得了指令一样，继续说。
"而且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