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幽蓝的火苗**锅底，锅里的小青菜被热油逼出香味，噼啪作响。
我拧小火，转身去够橱柜里的盐。
“林晓。”
***的声音像一盆井水，从身后泼下来。
我握着盐罐的手停在半空，没回头。
“嗯？”
“晚上升职宴，你别去了。”
他语气平得像在念校务通知，没一点商量的意思。
我慢慢转身。
***站在厨房门口，背着客厅的灯，脸被阴影切成两半。
只有那件我昨晚熨好的白衬衫，袖口平整得刺眼。
这是他第三次不让我出现在他的同事面前，我记得很清楚。
“为什么？”我问，声音比我想的稳。
“你去了不合适。”
“不合适？”
“你知道的，大家都知道我马上要升副校长。”他说，“这种场合，你少说话，少露面，对我好。”
我伸手，关掉煤气灶。
“噗”的一声，火灭了。
厨房里只剩抽油烟机的嗡鸣，像有人在暗处磨刀。
“我是你老婆。”我说。
***皱眉，伸手摸了摸裤兜里的烟盒，又把手收回去。
“林晓，你别又闹。你现在没有工作，整天围着灶台转，去了能跟人聊什么？聊鸡蛋涨价，还是聊楼下谁家孩子补课？”
锅里的青菜还冒着热气。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见我不顶嘴，语气松了些。
“我不是嫌你，我是怕你不自在。”
“怕我不自在，还是怕别人看见我？”
“你怎么总把话往难听了说？”
我把盐罐放回原位。
“行，我不去。”
***明显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前几次，他说学校聚餐不方便带家属，我还会问他是不是我哪里让他丢人。
他会不耐烦地说，你别敏感。
我就闭嘴，第二天照样给他熬粥，给他擦皮鞋。
这次，我连问下去的力气都没有。
“真不去？”他问。
“嗯。”
“你别到时候又给我妈打电话哭。”
“不会。”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像在确认我是不是憋着什么招。
“那就好。”他说，“今晚你在家待着，妈会过来陪你吃饭。她年纪大了，说话直，你也别顶她。”
我重新开火，把青菜翻了两下。
“吃饭吧，不然菜凉了。”
***站在门口没动。
“林晓。”
“嗯。”
“明天上午你去趟医院。”
锅铲在锅沿上碰了一下。
“去医院干什么？”
“我妈约了老中医。你这肚子三年没动静，总不能一直拖着。”
我回头看他。
***避开我的视线，开始整理袖口。
“我上周不是刚做过检查？”
“女人的毛病，哪有一次就查明白的。”他说，“你配合点，妈也是为我们好。”
“你呢？”
“我什么？”
“你不去查？”
***的脸一下沉了。
“林晓，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要孩子是两个人的事。”
他把袖口扣子扣得很重。
“我身体好得很。你别为了逃避问题，就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我低头盛菜。
“知道了。”
那晚，婆婆李桂兰提着一袋苦药来时，***已经出门。
她一进门就把药摔在餐桌上。
“趁热喝，一滴不许剩。”
我看了一眼黑褐色的药汤。
“妈，我吃过饭再喝。”
“吃什么饭？你要是真能生，喝泥巴我都让你喝。”李桂兰叉着腰，嗓门能穿过楼板，“我们老陈家三代单传，就断在你肚子上。你还有脸挑时候？”
我把碗筷摆好。
“先吃饭。”
“我不吃你做的饭，晦气。”她用筷子翻了翻菜，“就这清汤寡水的，怪不得留不住男人。”
我抬头。
“您说什么？”
李桂兰意识到说漏了，立刻把筷子拍在桌上。
“我说你留不住孩子！耳朵也不好使了？”
她把药碗推到我面前。
“喝。”
我端起碗。
药味冲得胃里发苦。
这三年，我喝过太多这种东西。
说是暖宫，说是调理，说是偏方。
***每次都站在旁边看着我喝完，再用那种恩赐的语气说，辛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