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卖房合同摆在茶几上，签字笔的笔尖在纸面上晕开一团黑墨。
我盯着那份合同，手脚发凉。
卧室里传来婆婆虚弱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像是下一口气就要断在里面。陈强跪在我面前，眼睛通红，抓着我的裤脚求饶。
“林晚，妈真的等不起了。医生说了，再拖下去就来不及了。”
我没说话。
他把合同往我面前推了推，声音哑得厉害。
“你那套房放着也是放着，先卖了救妈。钱算我借你的，以后我当牛做马报答你。”
我看向他。
结婚六年，他第一次给我跪下。
不是为了我流产那天血染了半条裙子。
不是为了**把我锁在门外，让我在楼道里坐到半夜。
是为了让我卖掉我妈留给我的婚前房。
“买家已经找好了？”我问。
陈强愣了一下，马上点头。
“找好了，人家今天就能付定金。**手术排在后天，林晚，求你别再犹豫了。”
卧室里又传来婆婆的声音。
“强子，别逼晚晚。她不愿意救我就算了，我这把老骨头死了，也省得拖累你们。”
她说完，又咳起来。
咳得撕心裂肺。
陈强眼泪一下掉下来，回头喊：“妈，你别这么说。”
我看着他哭，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三天前，我也真以为婆婆得了肝癌晚期。
直到我去阳台收衣服，看到陈强旧手机屏幕亮着。
小叔子陈亮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他搂着怀孕的女友，站在御龙*售楼处，手里举着一张红底金字的认购书。
上面写着，三号楼，一八零二，总价两百万，定金二十万。
陈亮还发了一句。
“哥，嫂子那套陪嫁房赶紧卖，尾款月底前要交，不然房子就没了。”
我看完那句话，站在阳台上吹了十分钟的风。
那天婆婆躺在床上喊疼，陈强在厨房给她熬粥，陈亮在客厅刷短视频笑出声。
他们一家三口都在演。
只有我一个人，差点当了真。
陈强见我不说话，又把签字笔塞进我手里。
“林晚，算我求你。妈养我不容易，我不能看着她死。”
我握着那支笔，笔杆冰凉。
“病历呢？”我问。
陈强皱眉。
“什么？”
“妈肝癌晚期的病历，检查单，医院缴费单，主治医生名字。拿给我看。”
他脸色变了。
卧室里的咳嗽声也停了。
客厅安静得能听见墙上钟表走针。
陈强的手还按在合同上，指节用力，纸边被他按出一道褶。
“林晚，你什么意思？”
我把笔放回桌上。
“救命的钱，我得知道救的是不是命。”
陈强站起来，脸上的哀求退得干干净净。
“你怀疑我骗你？”
卧室门被推开，婆婆扶着门框站在那里，脸上抹着病人用的**，嘴唇也涂得发青。她穿着宽大的睡衣，脚上还是那双金线拖鞋。
她看着我，眼神比她的咳嗽声有力多了。
“林晚，我都快死了，你还要查我？”
我站起身。
“妈，我不是查你。我是想陪你去医院再问问医生。”
婆婆脸一沉。
“我看你就是舍不得房子。”
陈强接得很快。
“那是**救命钱。”
我看着他们母子，一句一句问：“御龙*的房子，也是**救命钱吗？”
陈强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
婆婆扶着门框的手按得更紧，门板发出轻响。
“什么御龙*？”她拔高声音，“你胡说什么？”
我拿出手机，点开那张照片，放到茶几上。
陈亮笑得灿烂，女友肚子微微隆起，那张认购书举在最中间。
客厅里，陈强盯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婆婆先反应过来，冲过来一把扣住手机。
“你偷看强子的手机？林晚，你还有没有教养？”
我伸手去拿手机。
她把手机往怀里一藏，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啪的一声。
我耳边嗡嗡响。
陈强没有拦。
他只盯着我，语气硬了。
“林晚，御龙*那事以后再说。现在**病要紧。”
我看着他，脸上**辣地疼。
“所以你知道。”
陈强避开我的视线。
婆婆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