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火车站的人潮像沙丁鱼一样多------------------------------------------，陆家嘴。，按下了服务器的停止键。屏幕上的动态压力曲线瞬间归零。，这间号称行业顶尖的实验室，对他而言越来越像个刷了黑漆的棺材盒。“顾工，真不加班？三倍工资啊。”隔壁工位的实习生伸了个懒腰，眼里满是对落户魔都的渴望。“不加了，回老家。”，包里没装电脑，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走出大楼的时候，虹桥站的方向正被夕阳烧得通红。这座城市很繁华，霓虹灯汇聚成河，江面上的游轮载着挥金如土的人，但自己知道，这里没一盏灯是为自己留的。自己在这里能精准校对航空级的气门间隙，却校不对自己在这座城市的归属感。……。。青禾县那种地方，在地图上根本就看不到。，空气里瞬间充满了劣质**、臭汗和红烧牛肉面混杂的味道。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一对带着孩子的打工小夫妻，孩子一直在哭，男人正在脱鞋，从脚上散发酸腐的气味。，他只是把头靠在冰冷的玻璃窗上，看着窗外的霓虹灯火一点点后退，最后变成漆黑的荒野。。，他站在省城汽车站的台阶上，过了一会换上一辆挡风玻璃上满是裂纹的中巴。车在坑洼不平的省道上剧烈颠簸，顾淮的手死死抓着前排的手扶。，两旁的建筑越来越矮。青禾县的招牌出现在路口时，已经是下午。，但很空。路边的电线杆歪歪扭扭地贴着过期的化肥广告，风卷起一个破塑料袋，在开裂的柏油马路上翻滚。这种荒凉让顾淮觉得心跳慢了下来。魔都那个每分钟几千转的齿轮，终于在他脑子里停转了。
推开自家那道斑驳的铁门时，铁合页发出牙酸的摩擦声。
后院传来阵阵清脆的撞击声。
顾淮走过去，看到父亲顾建国正蹲在一堆油腻腻的零件堆里。他还是老样子，一件洗成灰色的工作服，满手黑油，正拿着一把活动扳手在那儿拆一个报废的单缸机。
“回来了？”顾建国没抬头，手里的动作没停，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嗯。”顾淮放下包，蹲在他身边。
“魔都待得顺心吗？”顾建国终于抬头，看了一眼儿子。
顾淮看着父亲。那双手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指节因为常年干力气活已经严重变形，像是一截老树根，指甲缝里钻进了洗不净的机油黑渍。
“还行。”顾淮拿过旁边一块满是油污的抹布，帮着父亲擦拭一个活塞。
“回来就好。”顾建国没再多问，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在屋里，去看看。”
屋里光线很暗。母亲披着一件起了球的针织衫，正凑在昏暗的灯光下改作业。她是县中的老师，这几年眼力下降得厉害，得把卷子凑到鼻尖才能看清。
看到顾淮，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张布满细纹的脸上塌陷出一点弧度。
“饿了吧？妈去给你下碗面。”
“加两个蛋。”顾淮说。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声音，紧接着是滋啦一声，猪油入锅的香味飘了出来。
五分钟后，一大碗冒着热气的猪油挂面摆在了顾淮面前。面上盖着两个焦黄的煎蛋，几根青菜翠绿欲滴。
顾淮低头吃面。热汤顺着食道下去，像是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奔波一千多公里的疲惫。在魔都，自己吃的是三十块钱一份的沙拉，或者是充满防腐剂的外卖。在那儿自己是“顾工”，是研发员，在这里，自己只是那个想吃两个煎蛋的儿子。
深夜，顾淮躺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
窗外很静，静得能听到草丛里的虫鸣。没有了魔都永不停歇的车流声，这种寂静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拿起手机，原本只是想看眼时间。
五月一号，00:00。
叮，眼前浮现一种前所未有的画面。没有动画，没有配乐，只有几行极简的白底黑字。
每人一块钱系统已激活
定位：青禾县
当前实时常住人口：367,826人
规则：每日0点，按当前人口总数发放现金奖励。多一人，多一块。
顾淮盯着屏幕，眉头微微皱起。这种事超出了他这个机械工程师的想象范畴。
紧接着，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华夏银行您尾号7210账户于05月01日00:00收入***：367,800.26元。余额：1371,245.50元。”
顾淮猛地坐起身，死死盯着那一串零。
在魔都，他得在实验室里熬过几百个深夜，写出十几万行的**数据，扣掉税和各种开销，五年才可能攒下 一百多万 。
而现在，他只是躺在老家这张有些霉味的木床上，什么都没做。仅仅是因为他人在青禾县，这三十六万七千八百二十六块钱就实实在在地落进了他的兜里。
顾淮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干涩的木窗。
外面是漆黑一片的青禾县。那些土房、那些紧闭的厂房、那些守在县城里不愿走或者走不了的老人们，都在这片黑暗里呼吸。
他在大城市被掏空，家乡却在这一秒钟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回响。
三十六万七千八百二十六块。
这笔钱足够他买下后院那堆废铁里的任何一个零件，甚至能买下县办机械厂那台被封存的高精度机床。
顾淮点燃了一根烟。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原本这个五一假，他只是想回来休息。但现在，看着手机里的余额，他发现自己已经没法像个游子一样躺平了。
五月二号，青禾县的太阳升得早，但并不毒辣。
顾淮是被一阵不紧不慢的金属敲击声惊醒的。那是父亲在后院折腾那堆废铁，很有节奏，像是某种老掉牙的工业钟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