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忆篇：五角星------------------------------------------，暖洋洋的。张拾翼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专属座位上——这是班主任特意安排的，远离走廊的冲撞，靠近逃生通道，还能随时开窗通风。，白色碎屑沾满了她浅蓝色的校服袖子。"张拾翼，你看！"余思文突然捅了捅他的胳膊，指着窗外，"有只蝴蝶停在栏杆上！"，胸前的校牌轻轻晃了晃。那是他独有的校牌，这是学校为特殊学生设计的标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左胸位置，那里有一道三厘米长的疤痕。"是菜粉蝶，"他小声说，"它们的寿命只有两周。"："你怎么知道？""《昆虫图鉴》，第七十八页。"张拾翼的睫毛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我看了很多遍。"，眼镜片反射着智慧的光芒。"菜粉蝶的学名是Pieris rapae，属于鳞翅目粉蝶科。"他推了推眼镜，"张拾翼说得对，成虫寿命通常只有十到二十天。"："你们两个书**！"，谢小白和杨宇轩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带着操场上的热气和尘土味。谢小白的膝盖上还带着新鲜的擦伤，杨宇轩脖子上挂着一台老旧的数码相机，镜头盖随着他的跑动晃来晃去。"体育老师说要测试四百米！"谢小白一边用袖子擦汗一边宣布，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声音立刻低了下来，"呃...除了张拾翼。"，铅笔在数学作业本上无意义地画着圆圈。他知道朋友们都在小心避开关于体育课的话题，就像妈妈在家避开所有关于"未来"的谈话一样。，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没意思！我们玩点别的吧！"她一把拉过杨宇轩的相机，"快给我看看你拍的新照片！"，阳光透过他们之间的缝隙，在课桌上投下一颗不规则的五角星。，张拾翼像往常一样拿着免修证明走向医务室。但今天坐在那里的不是和蔼的校医阿姨，而是新来的代课老师——一个肌肉发达的青年男子，正皱着眉头读他递过去的证明。
"先天性心脏病？"老师的目光从纸上移到张拾翼苍白的脸上，"什么程度的？轻微的话可以适当运动。"
张拾翼的手指绞在一起。"医生说不宜剧烈运动..."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现在的孩子就是太娇气。"老师把证明扔回桌上，"去操场站着看也行，总比一个人待着强。"
初秋的阳光依然灼热。张拾翼站在操场边缘的梧桐树下，看着同学们像一群欢快的小兽般奔跑。余思文跑过时朝他挥挥手，马尾辫在脑后一跳一跳；谢小白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杨宇轩边跑边举着相机拍照；只有刘暮跑得气喘吁吁，眼镜都快滑到鼻尖了。
"那边的同学！"体育老师突然指向张拾翼，"过来帮忙计时！"
张拾翼迟疑地走向跑道。他的心跳已经开始加速，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走出了树荫。老师塞给他一个秒表，粗糙的手指擦过他冰凉的手心。
"按这个键开始，这个键结束。很简单吧？"
第一组同学已经站在起跑线上。张拾翼按下开始键时，感到一阵微弱的眩晕。秒表在他手中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像是他心脏的某种回声。
"张拾翼！"余思文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你脸色好白！"
他眨了眨眼，视线有些模糊。阳光突然变得刺眼，操场的绿色跑道像融化的蜡笔一样扭曲起来。秒表从指间滑落，砸在塑胶跑道上发出一声闷响。
"喂！你咋了！"老师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
张拾翼想弯腰捡起秒表，但膝盖突然失去了力量。他听见此起彼伏的惊叫声，感觉到粗糙的跑道迎面扑来，然后是一阵天旋地转...
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看到的不是医务室的天花板，而是余思文汗湿的小脸。她竟然背着他，瘦小的身体弯成一张弓，校服后背湿了一**。
"放...我下来..."张拾翼虚弱地说。
"别动！"余思文气喘吁吁，"马上到医务室了！"
张拾翼这才发现，刘暮和杨宇轩一左一右扶着他们，杨宇轩的另一只手还紧紧抓着他的相机。谢小白则跑在最前面开路。体育老师站在操场中央，脸色焦急，被几个同学拦着解释情况。
"你重死了！"余思文抱怨道，但手臂却紧了紧，"下次再晕倒提前说一声啊！"
张拾翼的脸贴在余思文汗湿的背上，闻到阳光、汗水和洗发水的混合气味。他的心跳依然很快，但不再那么难受了。医务室的门近在咫尺，校医阿姨惊慌的脸出现在门口。
五个孩子像一组配合默契的救援队员，小心翼翼地把张拾翼安置在病床上。校医迅速拿出听诊器时，余思文还死死抓着张拾翼的一只手。
"没事的，"张拾翼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安慰余思文还是自己，"休息一下就好。"
校医检查完后，给张拾翼吃了药，要求他静卧一小时。四个朋友被赶**室前，余思文偷偷往张拾翼手心里塞了什么东西——是一枚五角星形状的橡皮擦，已经被用得有些脏了。
"幸运物，"她眨眨眼，"很快你就能**室了。"
张拾翼握紧那颗小星星，感受着药物带来的困意。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像是朋友们远去的脚步声。他想起上周杨宇轩给他看的照片里，有一片梧桐叶的特写，叶脉清晰得像人体的血管。
那天之后，五人小组多了一个秘密项目。在刘暮的倡议下，他们**了一本《心脏病儿童校园生存指南》，用杨宇轩拍摄的照片，余思文收集的注意事项，谢小白测试的安全路线，以及张拾翼自己的感受写成。
"二楼女厕所旁边的楼梯间回声效果最好"
"体育课时梧桐树下的第三块砖最平整"
杨宇轩甚至为每个重要地点拍摄了360度全景照片，确保张拾翼能提前熟悉环境。班主任发现后，不仅没有没收这本"非正式出版物"，还组织全班同学学习。渐渐地，张拾翼发现自己的校园生活变得不一样了——课间奔跑的同学会在他经过时自动减速；课间休息时每当他趴下教室里便会自动减小音量；就连最调皮的同学也会在他走过时收起伸出的脚。
但最大的变化发生在余思文身上。某个放学后的黄昏，本应该五个人一起回家，余思文却说要在学校写作业，在张拾翼返**室取落下的作业本时，发现他的同桌还坐在位置上，正聚精会神地读着一本《儿童常见疾病护理》。
"你..."张拾翼站在门口，影子长长地拖进教室。
余思文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慌忙把书塞进书包。"我...我只是..."
张拾翼走过去，看见她书包里还露出《心脏解剖图》《急救手册》等书籍的一角。余思文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注意事项："发病时保持侧卧位""不要随意移动患者""记录发作时间和症状"...
"你什么时候开始看这些的？"张拾翼轻声问。
余思文的耳朵尖红了。"就...上次之后..."她踢了踢桌腿，"总不能每次都把你摔在地上吧。"
夕阳透过窗户斜照进来，***孩子的影子融合在一起。张拾翼突然觉得胸口涌起一种陌生的温暖，那不是心脏病的疼痛，而是一种充盈的、微微发胀的感觉。
"谢谢。"他说。
余思文摆摆手，马尾辫在夕阳中划出一道金线："少肉麻了！明天记得带《昆虫图鉴》，我要看那个活不过二十天的笨蛋蝴蝶！对了，杨宇轩说要给你拍一组专题照片，叫校园安全角落！"
回家的路上，张拾翼走得很慢。秋风吹落一片梧桐叶，正好落在他肩上。他想起杨宇轩照片里那片叶子的纹理，如此清晰而美丽。他把叶子轻轻放进口袋，和余思文的五角星橡皮擦放在一起。天色渐暗，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像是杨宇轩相机里长时间曝光拍出的星轨。张拾翼摸了摸左胸的疤痕，第一次觉得，或许脆弱也是一种形式的特别，就像只能活二十天的蝴蝶，正因为短暂，才要飞得更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