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忆篇：过家家------------------------------------------，张拾翼把药片含在舌根下，趁妈妈转身时偷偷吐到了手心里。药片的苦味已经在口腔里扩散开来，但他宁愿忍受这种味道也不想让药物使自己昏昏欲睡，他们会因为他打瞌睡而不高兴的吧。他小心翼翼地将药片塞进枕头里。"今天感觉怎么样？"妈妈用温度计测了测他的额头，眉头微蹙，"好像有点低烧。""我很好，妈妈，就是...有点闷。"，拉开窗帘。阳光像被筛过一样温和地洒进来。"我去买菜，你想玩就去吧，但是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不舒服了就停下来，我跟你说……""你已经说了很多遍了妈妈，我都知道的，快点去买菜啦！"张拾翼推着自己的妈妈往外走，等妈妈刚离开家门，张拾翼三两下换好衣服，动作快得让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换上那件印着太空飞船的T恤——虽然已经有点小了，但这是他最喜欢的一件——然后从被子底下摸出昨天那本《昆虫图鉴》。。张拾翼坐在老位置上，书摊在膝头，却一页也没翻。他的耳朵捕捉着院子里的每一个声音：鸟叫声、自行车铃声、远处大人们的谈话声...还有，最重要的，那几个孩子的笑声。"哇塞！你第一个到诶"余思文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吓得张拾翼差点从台阶上跳起来。。余思文今天的发型扎了满头的小辫子，活像只小狮子，因为胳膊甩了一下冰棍还未吃完的部分全掉在了地上；谢小白手里拿着半个吃剩的冰棍，糖水沿着木棍滴到地上；杨宇轩安静地站在一旁，手里的冰棍已经吃完了；刘暮则推了推眼镜，他手里的冰棍还未打开。"刘暮不吃冰棍，那是给你的，你能吃吗？"余思文一边说一边一**坐在张拾翼旁边的台阶上，，接过了冰棍，心里甜滋滋的。他突然想到昨天说的过家家，他只在电视上看过别的孩子玩这个，通常是假装做饭、照顾婴儿什么的，张拾翼很疑惑为什么昨天要安排老板之类的身份。，谢小白插话道"我们玩的是特别版本，"谢小白**冰棍棍子，"黑心老板和倒霉员工……你有福了张拾翼，余思文居然愿意让你当老板……""我也想当老板！"杨宇轩立刻举手。："我是清洁工，如果打扫不干净要被关小黑屋。""我是保安，"余思文挺直腰板，"只负责看监控，不帮忙。"："我当可怜的小职员，被老板骂，但是至少不当保安了，我之前天天当保安，回到家我妈以为我去打工了！"
四个孩子齐刷刷看向张拾翼，眼睛亮晶晶的。张拾翼感到一阵眩晕，不知是因为太兴奋还是因为今早没吃药。"可是，昨天不是说把老板给张拾翼的吗？"刘暮说。
"你可以当公司的发财树！"杨宇轩说"拜托拜托，让我当老板吧！发财树可简单了，就坐在那里，看起来很茂盛的样子就行！"
"对！"谢小白跳起来，"我爸爸工作的地方就有一棵，每天都有阿姨给它擦叶子！"
张拾翼的眼睛瞪大了。发财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瘦弱的手臂和苍白的皮肤——他怎么可能是那种郁郁葱葱的植物？
"我…我不会…"他结结巴巴地说。
"很简单，"余思文走过来，轻轻拉住他的手，"你只需要坐在这里，刘暮会假装每天给你浇水。"刘暮抓起衣服的一角，"这是抹布，用来擦你的叶子。"
谢小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贴纸，上面印着"吉祥如意"四个字。"这是你的员工证。"
张拾翼接过贴纸，他从未想过，原来参与游戏可以这么简单——只需要坐着，被需要，被照顾。一种温暖的感觉从胸口扩散开来，比任何药物都让他感到舒适。
"好..."他终于点点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我当发财树。"
余思文欢呼一声，立刻开始指挥："办公室就设在这里了！"
"开会了！开会了！"杨宇轩站在最高一级台阶上，"你们的表现简直太差了！我要扣工资，关小黑屋！"
谢小白立刻瘫坐在地上，哀嚎道："老板！我已经三个月没领工资了！我要**啦！"
"那是你的私事，"杨宇轩冷酷地说，然后转向刘暮，"清洁工！地板上有头发丝，扣你五十！"
张拾翼坐在他们中间，背挺得笔直，努力做出一棵健康发财树的样子。当刘暮假装给他浇水时，他甚至轻轻摇晃了一下"枝叶"——也就是他的手臂。
"发财树今天状态很好！"杨宇轩宣布，"公司有望扭亏为盈！"
"那还等什么？"谢小白爬起来，拍了拍并不存在的西装上的灰尘，"发财树今晚加班！没有加班费！"
张拾翼瞪大眼睛。发财树也要加班，于是装出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慢慢"枯萎"下去。
"不行不行！"杨宇轩惊慌地冲过来，"我的发财树！你不能死！"他拼命"浇水"，发财树又渐渐"复苏"过来。
"哈哈哈——"张拾翼忍不住笑出声来，清脆的笑声在楼梯间回荡。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笑得胸口发紧，眼睛**。但这次，他没有害怕心跳加速，而是沉浸在这纯粹的快乐中。
游戏越来越疯狂。杨宇轩这个"黑心老板"开始要求员工们对着发财树唱歌祈福；谢小白扮演的职员偷偷给张拾翼"施肥"，往他口袋里塞了几颗玻璃珠。
就在这最热闹的时刻，张拾翼突然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胸口辐射开来。他的笑声戛然而止，手指不自觉地揪住胸前的衣服。眼前的世界开始出现黑点，像是有人在他视野里撒了一把芝麻。
"张拾翼？"余思文第一个注意到他的异常，"你怎么了？"
张拾翼想回答，但呼吸变得困难，像是有人坐在了他的胸口上。他看见四个孩子的笑脸逐渐被担忧取代，有手在他眼前晃动，刘暮的嘴巴一张一合说着什么，但他听不清。耳边只有自己心跳的声音，像一面被疯狂敲打的鼓。
口袋里的药片突然变得无比沉重，他应该乖乖吃药的。
"他的嘴唇发紫！"刘暮的声音突然穿透迷雾，"这是心脏病的症状！"
张拾翼感到自己被轻轻放平在台阶上，有人垫了本书在他头下。谢小白用袖子轻轻擦去他额头的冷汗；余思文飞奔上楼去拿水；刘暮握着他的一只手，用很轻的声音说："没事的，张拾翼，深呼吸，像这样——呼——吸——"
张拾翼努力跟随他的节奏。疼痛渐渐变成一种钝钝的压迫感，眼前的黑点开始消退。他看见四个小脑袋围在自己上方，阳光从他们之间的缝隙漏下来，像是透过树叶的光斑。
"我...我没事..."他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细若游丝。
"你吓死我们了！"杨宇轩的眼圈发红，但还强撑着老板的威严，"作为公司财产，你怎么能随便出故障！"
余思文拿着水杯跑回来，水洒了一半："喝点水！我妈妈说不舒服时要喝温水！"
刘暮说："要不要叫救护车？书上说心脏病发作很危险..."
张拾翼摇摇头，慢慢坐起来。这次发作没有上次严重，上次他直接晕了过去，醒来时在医院，妈妈哭得眼睛都肿了。
"我该回家了..."他小声说。
四个孩子面面相觑，然后一起帮助张拾翼站起来。杨宇轩捡起刚刚垫在张拾翼头下的《昆虫图鉴》，轻轻拍去封面上的灰尘；谢小白把洒落的玻璃珠一颗颗找回来；刘暮则细心地撕下张拾翼衣服上的"吉祥如意"贴纸。
"明天..."余思文咬着下唇，似乎在斟酌词句，"明天你还来吗？"
张拾翼看着四张关切的脸，胸口又疼了一下，但这次不是因为心脏病。他想起藏在枕头下的药片，想起妈妈惊恐的眼神，想起医生的警告...
"我..."他低下头，"我不知道..."
余思文突然抓住他的手："那我们来找你！就在这个楼梯间！我们可以玩安静的游戏！象棋？画画？或者...或者就坐着聊天！"
张拾翼抬起头，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温暖得像刘暮刚才的"浇水"。他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慢慢往楼上走去，身后传来余思文压低的声音："明天我们玩医院游戏！我当医生，你是我的心脏病专家病人！"
张拾翼没有回头，但嘴角微微上扬。也许，只是也许，明天他可以克服吃下药后的困倦，让自己清醒的玩闹，足够他继续这段刚刚开始的友谊。
走上最后一级台阶时，他的手按在左胸上，感受着那颗不完美但仍在努力跳动的心脏。它跳得很快，但很规律，像是在为明天的约定打着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