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解命------------------------------------------，细微的嗡鸣声好似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在屋内回响。。他手指下意识收紧，把裹着儿子的襁褓往胸前贴了贴，死盯着木轮，连气都不敢大喘一口。，手背随意搭在腰间长剑的吞口上，视线跟着木轮转圈。，对释家的谶纬之术不大感冒，但见那静尘师太宝相庄严的模样，心里也不由得严肃起来。“叮。“。声音脆响。，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她伸出一根枯枝般的手指在木轮停住的地方点了一下，接着双手一合。“****。““正君不用提心吊胆，听贫尼为公子解命。“静尘师太开口，“公子宿植德本，命格奇贵，然亦宿业所牵，命途奇险，多有障难“，脸色肉眼可见地慌了。“师太，这奇险是个什么说法？“，只摇了摇头。手指拨弄起佛珠，念出一段诘屈聱牙的话。“三界尘劳网，业识丝丝缠；，孽海万重澜；，桃花杀劫现；
缠缚无有尽，轮转苦难安。
“当知三界无安，犹如火宅，尘劳业网，丝丝入扣，无有断绝；爱海孽河，情涛欲浪，翻滚不息，难得出离。”
她看了一眼襁褓里睡得正香的温序纾，手摆弄中佛珠。
“这小公子宿缘所召，宿业所牵，身负桃花杀劫，命宫之中红鸾星动而带煞，正是千丝万缕缠缚五蕴身心，百转千回难断宿世业缘之相。
其一生中，当于五欲尘劳之中辗转浮沉，于色声香境之内贪著奔逐，身随业牵，心随境转，不得自在，不得自主。其中苦乐滋味，唯当亲历其境，遍尝甘苦，方能于逆顺境界中，悟得般若真空，了达自性真如。
苏简浣听得一头雾水，只觉得后背心一阵阵发凉，只当自己宝贝儿子以后要掉进什么水深火热的苦海里。
旁边的苏简施倒是听明白了。她眉头瞬间拧了起来。心中暗道这老尼姑说话好生不吉利，什么叫“于色生香境之内贪着奔逐”，这岂不是说自家侄子将来是个……
她轻咳一声，正要安慰姐姐释门谶纬之道玄者多应者少，静尘师太却话头一转。
“佛说一切法，为度一切心，业由心造，命非定数。“静尘师太那张枯槁的脸上忽然多了笑意，恰如枯木逢春，“公子虽半生多历坎坷，宿世情债酬对难了，然此诸般违顺境界，皆是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资粮，待其遍历尘境，历尽千帆，遍尝爱恨痴缠，于烦恼场中悟得无生法忍，自有不可思议殊胜福报，于前路等候。“
“哦？这又是怎么个说法？“苏简施挑了挑眉。
“红尘里的富贵都是水洼里的泡影，风一吹就散。“静尘不再拨弄佛珠，话语说的浅薄些，“只要他能看破这男女情爱，跳出红尘。这等上好的根骨，若是入了我们大释教门，修欢喜禅定，必可证得阿罗汉果，脱离生死，直通成佛的大道。“
苏简施刚松开的眉头再次拧成了一个死结。
入释门？去当和尚？还修欢喜禅？
这年头，稍微有点本事的男人谁不是在家里老老实实相妻教女。谁家好端端的公子想不开去庙里敲木鱼？
她手指猛地扣紧剑柄，正要开口骂人，静尘师太却自己先摇了摇头。
“可惜。贫尼有这心思，也知道这缘分强求不来。这孩子眉心藏着一道清气。他这辈子的因果，虽然是从那些情债里扯出来的，但骨子里还是要修个逍遥自在。贫尼要是没看走眼，这孩子的果报，是在神通仙道上。“
苏简施听见仙道两个字，扣着剑柄的手这才松开，觉着这尼姑不光会打口头禅。
苏简浣也跟着大喘了一口气，悬在半空的心彻底掉回肚子里。他不懂什么佛道仙道，只要儿子以后不用剃头，能大富大贵，那就是好前程。
“多谢师太吉言。“苏简浣连声应着，转头冲旁边的侍从招手，“快去拿封好的银锭子，给师太添些香油。“
静尘师太没伸手接，合十行了个礼。
“****。不用破费，点破天机自有大因果，自得大功德。“
院子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踏着草叶的急促脚步声。两声洪亮的通报打断了屋里的清静。
“正君！巡检大人回府了！“
厚重的毡帘被一只手掀开。外头山林的凉风灌进屋里，桌上的烛火跳动。
温嘉栩大步迈过门槛。她没穿官服，一身藏青色的骑装裹着高挑的身子，腰带束得极紧。头发用根木簪子随便挽着，几根碎发在额头前面乱晃。
“家里来客了？“
温嘉栩的视线第一时间扫向苏简浣怀里。看见安稳睡觉的小家伙，冷清的面色化开。
“见过巡检大人。“静尘师太行礼。
温嘉栩点了个头。自道途断绝后，她向来对山上人敬而远之，没心思客套。
“既然师太已经把命看完了，也该回庙里交差了。“温嘉栩扭头冲着带来的亲兵抬了抬下巴，“来人，送师太下山。别怠慢了。“
两个亲兵立刻**一步，毫不客气地请人。
静尘师太脸色不变，念了声佛号，跟着亲兵退了出去。
温嘉栩解开披风的绳扣，随手甩给迎上来的侍从。她走到苏简施面前，眼神上下扫了两遍，立马扯开嘴角笑了。
“施妹，有半年没打照面了吧？“
“嫂嫂记性真好，正好半年。“苏简施拱手，语气里没什么架子，“上次见面，嫂嫂刚显怀。“
“那时候你刚下山，带了那温神培元的药。你自己修炼用了一半，浣儿气血差你硬塞了半份过来。“温嘉栩走到罗汉床边，大喇喇地坐下，顺手把婴儿从苏简浣怀里接了过来，动作熟练得很，“今天看你这气度，越来越有神仙的样子了。“
苏简浣在旁边搭话。
“小妹刚才回来的时候，是直接从天上飞下来的。院子里的亲兵都在说是神仙显灵呢。“
“那是她们没见过世面。“温嘉栩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小家伙这会儿醒了睁着眼，正朝她挥着手。她伸出粗糙的指头塞进那软乎乎的手心里。
“小妹现在在青城山上，境界到哪一步了？刚才进门，看你周身的气机收放自如，是不是……“
苏简施大方地点头。
“嫂嫂好眼光。师长们所授尽心我前几天刚把那一层关卡捅破。如今胎息境**，正准备引气入体，冲击炼气。内门有个师叔觉得我天资尚可，为我采了气，说等我练气之后收我入内门。“
温嘉栩逗着儿子的手指一顿。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女人。眼神中即有惊讶和欣慰，也有黯然与落寞
“胎息**……引气入体……“
温嘉栩低声念叨着这几个字。她的眼神变得散漫，越过苏简施的肩膀，盯着窗外被风吹得乱晃的竹叶。
“当年，我也是在你这个年纪，摸到了那道门槛。“
苏简施察觉到气氛不对，脸上的笑容收敛，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那时候不知天高地厚，自命不凡。“温嘉栩自嘲地笑了一声。
她低下头，视线重新落回儿子身上。小家伙正把她的手指往嘴里拽，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过来。
“心浮气躁，练的又是残缺不全的功法。我当时就是个**，为了往上爬，为了能把你哥哥娶进门，贪功冒进，废了道途“
“好歹命保住了。这辈子就当个凡人练练外家功夫。“
苏简浣心疼地把手盖在妻子的手背上，没说话。
温嘉栩反手捏住他的手指，抬头看向苏简施时，眼里的那些杂念已经收了起来。
“你能走到这一步，是咱们两家几辈子修来的。这条路难走，你切记把命看紧点。这事我得赶紧写信告诉旋姐。“
苏简施行了个礼。
“嫂嫂和大姐的心血，我都记着。“
温嘉栩点点头。她转过脸，盯着怀里的儿子。
“那尼姑说我儿子有仙缘。我根本不信这套说辞，我只要他平平安安就行。要是他以后是个没灵窍的凡俗身子，我也给他挑个好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