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诊白血病那天，室友直播网暴我

发水。"她吸了吸鼻子，"我上个月月初买的，每次只用一点点，就这么一点点——"她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一厘米的距离，"我想着能用到期末。结果今天洗头的时候发现，空了。"
她把瓶子倒过来，对着镜头挤了两下，什么都没出来。
"一个月，五百毫升，全没了。"
弹幕又炸了。
一个月用完500ml？？？她是拿洗发水泡澡吗？
肯定是被偷用了，正常人不可能用这么快
瑶瑶别哭了，报辅导员吧
我盯着那个空瓶子看了五秒。
那瓶洗发水我见过。它一直放在宿舍卫生间的架子上，最右边的位置，旁边是张萌的洗面奶和我的——
我的什么都没有。
我已经两个月没在宿舍住了。
化疗开始之后，我就搬到了医院。宿舍里还留着我的书桌和床铺，柜子里有几件换季的衣服，书架上摆着教材和笔记本。但人不在。
宋知瑶知道我不在宿舍。
她知道。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大概十秒。
等待的时间里，我把枕头往上推了推，让自己靠坐起来。病号服的领口有些大，露出锁骨下方贴着的心电监护贴片，我用被子盖住了。
头上那顶假发我下意识摸了一下——黑色，齐肩，化纤材质，六十块钱在网上买的。发丝有些毛躁，但戴上之后远看还算自然。
连线接通了。
屏幕分成上下两半。上面是宋知瑶，下面是我。
宋知瑶的哭声停了。
她看着屏幕里突然出现的我的脸，眼睛眨了两下，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没料到我真的会出现。
"骆筱？"她坐直了身体，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你终于肯出来了？"
她的目光在屏幕上扫了一圈，注意到了我身后的白墙和输液架。
"你在哪？"
"医院。"
"医院？"她的眉毛挑起来，语速加快，"你去医院干什么？你该不会是为了躲我故意装病吧？"
弹幕立刻跟上：
装病逃避，经典操作
她背后那个是输液架？演得还挺像
就算真生病了，也不影响她是小偷啊
我没看弹幕。我看着宋知瑶的眼睛。
屏幕里她的瞳孔在补光灯下缩得很小，眼白上有几根***——是哭出来的，还是熬夜打游戏熬出来的，我分不清。
"我没有装病。"我说。嗓子发紧，声带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每个字都带着粗糙的颗粒感。这是化疗的副作用之一，黏膜损伤，吞咽和发声都会受影响。
"那你拿出证据啊。"宋知瑶往前凑了凑，脸在镜头里放大了一圈，"拿出你的病历单，让大家看看你到底得了什么病，严重到要住院？"
她的语气里有一种笃定——笃定我拿不出来，笃定我在撒谎。
我能拿出来。
我床头柜的抽屉里就放着。白血病，急性髓系，M5型。确诊日期，四个月前。主治医生签字，科室盖章，清清楚楚。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恶心。
我不想把我的病摊开在几万个陌生人面前，让他们像围观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打量我。我不想看到"好可怜""太惨了""心疼"这样的弹幕——那和刚才骂我"小偷"的弹幕，本质上没有区别。都是消费。
我沉默了四秒。
宋知瑶笑了。
"拿不出来吧？"她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骆筱，我劝你别再演了。现在，立刻，给我道歉。"
"你一瓶用完的洗发水，就断定是我偷的。"我说，"凭什么？"
"凭什么？"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好，你要证据是吧？我给你证据。"
她转身从书桌上拿起一张纸——收银小票，窄窄的一条，热敏纸打印的那种，边缘已经有些卷曲。
她把小票怼到镜头前。
"大家看清楚。九月三号，校门口超市，洗发水一瓶，五百毫升，十九块八。"她用食指点着小票上的日期，"今天十月三号，整整一个月。我一个人用，怎么可能用完？"
她转向我，眼睛眯起来。
"骆筱，你敢说不是你偷用的？"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两个月没回宿舍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我说我两个月没回宿舍，她一定会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