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开学礼开始前十分钟，冯老师把一张自愿退学回执塞进我手里。
纸边还带着打印机的热，烫得我指腹发紧。
礼堂里坐满了家长，前排红布桌上摆着优秀家长奖牌，最大的那块写着许曼的名字。
冯老师压低声音：“沈梨，你先签了。小满的事闹大，对她以后不好。”
我女儿林小满站在我身后。
她校服袖口被人泼过墨水，洗了三次，灰黑一片还在。
第一排的许曼回过头，耳坠晃了一下。
她没有开口。
家长群倒是响了。
有人发了一句，低收入家庭别拖班级后腿。
下一秒，许曼回了个笑脸。
我看着那张回执。
退学原因一栏已经替我填好了。
学生长期扰乱班级秩序，私自挪用班费，家长自愿申请转学。
我问冯老师：“谁写的？”
她把手里的文件夹合上，指甲在硬壳上敲了一下。
“措辞不重要。你签了，学校还能给小满留点体面。”
小满抓着我的包带，手指一点点往里扣。
她昨晚才问我，妈，是不是我不去学校，大家就不会再骂你了。
我当时正在店里换打印纸，纸箱边缘割了手。血珠冒出来，我没擦，只把新纸塞进机器。
我跟她说，明天你照常穿校服。
今天，我带她来了。
礼堂音响里开始放校歌，主持学生拿着稿子上台，声音发干。
许曼坐在第一排中间，手边放着一束花。她丈夫是区里校服供应商的股东，儿子许嘉泽坐在小满原来的座位旁边，正拿手机拍我们。
冯老师往我这边靠了一步。
“沈梨，别让孩子站在这里丢脸。”
我抬头看了看礼堂大屏。
屏幕上本来循环播放优秀班集体照片。
下一张，就是初三二班的合影。
小满被裁掉了。
她原来站在第二排左边，扎高马尾，手里举着班牌。现在那一块被校徽盖住，边缘还留着半截蓝色发绳。
小满也看见了。
她松开我的包带，手垂了下去。
我把回执折了一下。
冯老师以为我要签，马上把笔递过来。
“这样就对了。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学校理解你，但班级不能一直被她影响。”
我接过笔。
没签。
我把笔帽盖上，放回她文件夹上。
“冯老师，开学礼几点投屏？”
她眼皮动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怕错过。”
许曼终于起身走过来。
她穿米白套装，手里拿着新款手机，手机壳上镶着一圈细钻。她站在我面前，没看小满。
“沈梨，别闹了。三千八的研学费你们家拖了两个月，班费缺口又刚好是你女儿经手的。大家都给你留台阶，你别非要撕破。”
她声音不大。
周围几排家长都听见了。
一个穿黑裙的妈妈把椅子往旁边挪了半寸。
一个爸爸低头给别人发消息，屏幕亮着，输入框里写着沈梨来了。
我问许曼：“班费缺口多少？”
她笑了：“你连这个都不知道，还敢替孩子喊冤？”
冯老师接话：“一共一万六千二。运动会服装、班级图书角、毕业冲刺资料，账都在家委会。”
我点点头。
“那就好。”
许曼皱眉。
我拿出手机，给**控制室发了一条消息。
发完，我把手机放回包里。
许曼看见我的动作，声音一下冷了。
“你联系谁？”
“我店里的学徒。”
“打印店那个小伙子？他能帮你什么？”
我看向她身后的大屏。
“帮我把你们没打印完的账，打印给大家看。”
主持学生刚念到欢迎各位家长。
礼堂灯光暗了一格。
大屏忽然黑下去。
全场有人抬头。
下一秒，屏幕亮起。
不是校歌**。
是一张银行流水截图。
收款方，曼泽研学服务有限公司。
金额，三万八千六百元。
用途，初三二班素质拓展预付款。
付款账户，初三二班家委会班费卡。
日期，去年九月三日。
许曼的脸上那点笑没了。
她第一反应不是看我，是回头看校长席。
冯老师伸手来抢我手机。
我往后退了一步。
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