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刚才多嘴问了旁边的家长。那个男的叫周瀚文，做建材生意的，他儿子叫周子涵，成绩不太好，年级倒数。你媳妇好像是以家长身份来的，签到表上她签的名。"
最后一句话，像一根针，扎进太阳穴。
"签到表上她签的名。"
她以"家长"的身份出席了别人儿子的家长会。
签了名。
光明正大。
像理所当然一样。
而今天——
我低头看了一眼胸前别着的"家长观礼证"，上面写着"林知遥家长——林远舟"。
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不是老邱。
是知遥发来的。
只有两个字："爸，看。"
我抬头。
台上，主持人正在介绍下一个环节。
"接下来，有请今年全市保送排名第一、保送清华大学的林知遥同学，发表感言！"
知遥站起来。
她走向话筒架的步伐很稳，一步一步，校服的下摆纹丝不动。
她曾经是个怕上台的小姑娘。
小学**比赛，她在**哭，死活不肯上去。
是我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说："爸爸在台下看着你，你就当台下只有爸爸一个人。"
她抽抽噎噎地说："那你不许眨眼睛。"
我说好。
那场比赛，我瞪了十分钟没眨眼，眼眶酸得眼泪掉下来。
她拿了第二名。
**以后第一件事不是看奖状，是冲过来问我："爸，你怎么哭了？"
"没哭，眼睛进沙子了。"
那年她八岁。
现在她十七岁了。
站在全市最好的高中的礼堂里，身上戴着大红花，面前是四台摄像机和三百多个人。
她已经不需要我告诉她"台下只有爸爸一个人"了。
因为台下，本来就只有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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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遥站在话筒前，没有马上开口说话。
她把发言稿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看了一眼，然后叠好，重新放回口袋。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
"怎么了？紧张了？"
"不像啊，这孩子看着挺沉得住气的。"
我攥紧了膝盖上的手。
知遥抬起头。
她的目光越过摄像机镜头，越过前两排的领导和老师，精准地钉在第三排中间。
钉在我身上。
那不是紧张的眼神。
那是一种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
冷。
不是冰冷，是灼烧过后的冷。
是岩浆冷却变成黑色玄武岩的那种冷。
她开口了。
"各位领导、老师、家长，大家好。"
声音很稳。
稳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孩子。
"我是林知遥，今年保送清华大学信息科学技术学院。"
掌声响起来。
她没等掌声停，直接往下说。
"在说感言之前，我想先讲一件小事。"
她停了停。
"五年级那年，学校运动会，我跑八百米，跑到最后一百米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磕在跑道上，皮擦掉一大块。"
台下安静下来。
"我没哭。我爬起来继续跑。不是因为我坚强，是因为终点线旁边站着我爸。他举着手机在拍。我怕我哭了，他回家看视频会心疼。"
我喉咙发紧。
"跑完以后，他把我背回家，背了两公里路。他腰不好，那年刚从车底下出来，被液压柱压过一次。他一路上唱歌给我听，唱的是《小星星》，走调走得离谱。"
台下有人笑了。
我的眼眶开始发烫。
"到了家，他给我上药的时候手抖得厉害。他那双手什么粗活都干过，拧螺丝、换轮胎、洗油污，从来不抖。唯独那一次在抖。他一边抖一边说不疼不疼，吹吹就好了。"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但很快被她按了回去。
"从小学到高中，十二年。运动会，家长会，文艺汇演，**礼。每一次需要家长到场的活动。"
她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开，扫过整个礼堂。
"在座的每一位家长，你们都是两个人来的。"
沉默。
三百多个人，没有一个人出声。
因为每个人都在下意识地看向我旁边——那个从头到尾空着的座位。
"十二年。"知遥重复了一遍，"六十多次活动。我爸一个人都没有缺席过。"
她低头笑了一下。
那笑容让我的心狠狠揪了一把——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咬着牙的、酸涩的、用了力气才憋出来的笑。
"他修了一辈子车，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