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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着三轮车回到了城中村的地下室。
房间只有十平米，没有窗户，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下水道反味的霉气。
我把今天捡来的废品堆在墙角。
然后从床底摸出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倒了点热水。
我把昨天在包子铺后门捡来的半个冷馒头掰碎，泡进热水里。
刚吃了一口，门被“砰”的一声踹开了。
生锈的铁门撞在墙上，落下簌簌的灰尘。
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挤进狭窄的房间。
“贺小姐，陆总要见你。”
带头的保镖捂着鼻子，满脸嫌恶。
我放下搪瓷缸，站起身。
“我欠你们老板的钱，昨天已经用命还过了。”
我平静地说。
“带走。”
保镖懒得跟我废话。
他们嫌我身上有味，直接脱下一件西装外套蒙住我的头。
我被反剪着双手，粗暴地塞进了一辆越野车的后座。
车子开了很久。
消毒水的味道隔着衣服钻进鼻腔，我知道到了医院。
头上的外套被扯掉。
强烈的白炽灯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适应了光线后，我看到了病床上的江晚棠。
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脸色苍白得像纸，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
六年了，她被陆时峥养得很好。
除了瘦了些，连眼角的细纹都没有。
“跪下。”
陆时峥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给她磕头。”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陆时峥大概以为我会像从前一样。
从前我脾气烈，受不得一点委屈。
他让我给江晚棠道歉，我宁可砸碎满屋子的古董，也绝不低头。
可他忘了，那是因为那时候我还有贺家撑腰。
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慢慢弯下膝盖。
“扑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我双手贴地，额头重重地磕下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对不起。”
我看着地面，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陆时峥的呼吸突然重了。
他的怒火没有因为我的顺从消散，反而烧得更旺。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掐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
“你这个毒妇，当年差点害死她，现在装什么可怜？”
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
我被迫看着江晚棠，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的我还是贺家大小姐，开最烈的车，穿最红的裙。
我做那么多出格的事，只为了让心里只有她逝去小青梅的陆时峥看我一眼。
可后来我撞了江晚棠之后，他让贺家一夜倾覆。
父亲被气到心脏病发作，死在抢救室。
母亲为了找我，在雨夜里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我成了人人喊打的丧家犬，被扔进暗无天日的矿场。
“时峥，算了吧。”
江晚棠虚弱地伸出手，扯了扯陆时峥的衣角。
“她已经受到惩罚了，我不想再追究了。”
她仿佛才是那个最宽容的受害者。
陆时峥猛地甩开我的脸，嫌恶地拿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
“滚出去。”
我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长时间的下跪让我的膝盖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我转过身，拖着在矿场被砸断过左腿，一步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江晚棠忽然在我身后轻声开口。
“贺小姐。”
她的声音很轻，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见。
“活着回来，真不容易啊。”
我脚步一顿。
回头看她。
她却已经闭上眼，柔弱地靠进陆时峥怀里。
那一瞬间，我看着她眼皮下微微转动的眼球。
我忽然意识到。
她也许从来没有真正睡过六年。
可那又能怎样呢？
我早就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肆意妄为的贺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