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年三十，我陪丈夫回程家吃团圆饭。
婆婆端出一只红竹篮，里面整整齐齐摆着8盒冬枣。
她笑着招呼客厅里的人，
“程家人一人一盒，甜甜蜜蜜过新年，外姓人就别伸手了。”
亲戚们笑着去拿，丈夫程砚也拿了一盒递给坐在他身边的白芮。
我以为婆婆说的是客气话，顺手拿起最后一盒。
客厅忽然静下来。
程砚放下茶杯，把我拉到屏风后面。
“林栀，你是没见过冬枣吗？非要在我家抢这个脸面？”
我看着他。
“**说程家人一人一盒。”
“你听不懂外姓人三个字？”他压着声音，“本来最后一盒是给小芮的，她忙前忙后陪我爸妈一整年，你拿了，她吃什么？”
我回头数了一遍。
8盒冬枣，客厅里9个人。
原来多出来的那个外人是我。
我把冬枣放到白芮怀里。
她赶紧推回来，声音细得像怕惊动谁。
“嫂子，我不吃也行，你别和砚哥吵。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来。”
程砚立刻挡在她前面。
“她就是客气，你还真要让她难受？”
我没接话，拨通秦叔的电话。
“年礼不用送进程家院子了，货车原路回库。”
程砚皱眉。
“什么货车？”
我看着满屋子的红灯笼，语气很平。
“给程家的年货。”
秦叔在电话那头问我是不是出了事。
我说没有，只是忽然想起，有些东西送错了门。
电话挂断，程砚的脸已经沉了下来。
“林栀，你别拿这套吓唬人。你在外地小饭馆帮人切菜，能备什么年货？两箱土鸡蛋还是几包**？”
几个亲戚笑出了声。
婆婆赵玉兰在麻将桌边磕瓜子。
“年轻人过日子，别把自己那点东西看得太重。我们程家不缺。”
白芮抱着冬枣坐在沙发角，眼睛往我手里的手机上瞟。
“嫂子，砚哥不是那个意思。他就是心疼叔叔阿姨，怕他们大过年被你闹得不痛快。”
程砚立刻接话。
“你看，小芮多懂事。她不是程家人，处处替程家想。你呢？结婚三年，回家次数两只手数得过来，一回来就给所有人添堵。”
我笑了一下。
客厅的柜式空调是我买的。婆婆脚边的**椅是我从别的城市托人运回来的。程砚身上的羊绒衫，是我排了半天队买的。
他大伯手里那只紫砂壶，还是我托秦叔从老窑口挑来的。
这些东西在他们嘴里，像从天上落进程家的。
没人记得我。
程砚以为我服软，伸手要拿我的手机。
“给秦叔回电话，别让人家空跑。然后你给小芮道个歉，再转她一千块压岁钱。”
我问他，
“为什么是我道歉？”
他像听见了荒唐话。
“就因为你让她抱着冬枣坐在这里下不来台。就因为你明知道她身世可怜，还要和她争一盒枣。”
白芮低头**盒子上的金绳。
“砚哥，别说了。我真没关系。嫂子在外面辛苦，心里有怨也正常。”
婆婆把瓜子壳拍在茶几上。
“辛苦？谁不辛苦？她嫁进来，房子是我们程家的，男人是我们程家的，过年回来吃顿饭，还摆起脸色了。”
我看向程砚。
“这套房首付是谁补的，你忘了？”
程砚躲开我的目光。
“夫妻之间算这么清楚，有意思吗？”
我起身去客房收拾行李。
程砚跟进来，反手关上门。
“林栀，你今天要是敢走，以后就别进程家的门。”
我把换洗衣服放进行李袋。
“好。”
他愣了一下，像没想到我答得这么快。
“你又来这套。以前你不这样。”
以前我确实不这样。
我第一次来程家，赵玉兰半夜给我煮鸡汤，说女孩子在外工作伤胃。公公程建国修好我的行李箱，跟亲戚说这个儿媳妇沉稳，家里有福。
程砚在车站接我，怀里揣着烫手的糖炒栗子，一路剥给我吃。
白芮搬到隔壁后，所有事都变了。
她会在我回家的前一天陪赵玉兰买菜，转头发一张合照，说阿姨最懂我的口味。
她会在程建国复查那天陪他去医院，回家说医生夸她细心。没人提那张专家号是我凌晨挂的，费用是我转给程砚的。
她会在程砚生日那天端出一碗长寿面，亲戚们夸她像亲妹妹。没人记得我提前一个月订的蛋糕，被程砚说太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