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都能听见。
霍景洲的表情更冷了。
"跪下，给楚楚擦鞋。"
我低头看了一眼周楚楚的高跟鞋。
白色的，干干净净的，鞋底连泥都没沾。
因为她从下车到现在，一直踩在霍景洲让人铺好的红毯上。
"你欠楚楚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我咬住了后槽牙。
他不知道当年绑架案的真相。他以为自己命是周楚楚救的。
他以为周楚楚为他挡了那一棍子，从此落下病根成了药罐子。
所以在他眼里，我这个前妻不仅是破产拖累，还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我不跪。
霍景洲低头看着我，歪了一下头。
"停掉**的墓地管理费。"
我的手指抖了一下。
那是我爸骨灰唯一的安放之处。
"怎么，舍不得了？"
他蹲下来，捏住我的下巴，声音很轻。
"早跪不就没这些事了？"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觉得很陌生。
三年婚姻，两年冷暴力，一朝破产，他连我爸的骨灰都不放过。
我慢慢弯下膝盖。
不是因为他，是因为我爸。
膝盖刚碰到地面，我怀里的东西硌了一下，那是爸爸留下的旧外套，我走哪都带着。
保镖大概觉得我动作太慢。
一只脚踩上来，把我整个人踹进了泥水里。
我护住怀里的外套，蜷成一团。
泥水灌进嘴里，咸的，带着铁锈味。
外套没湿。
我把它压在身体下面，用自己挡住了所有泥水。
这件外套是爸临终前穿的。他死前反复叮嘱我，不要丢，不要洗，不要让任何人碰。
我当时不懂为什么。
后来我在衣领的夹层里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我没敢拆开，但我知道它很重要。
重要到我爸宁愿缝在衣服里，也不愿让霍家人发现。
霍景洲看都没看我一眼。
他转过身，替周楚楚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走吧，这种地方脏。"
我从泥水里撑起上半身。
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
脑袋里那颗肿瘤又开始跳了，比刚才更密，更重。
我从怀里掏出一张折了很多次的纸。
"霍景洲。"
他停下脚步，没回头。
"我快死了。"
我把那张纸举到保镖面前。
"这是省立医院的脑瘤晚期诊断书。放过我爸的骨灰。"
周楚楚第一个转过身来。
她看了那张纸一眼，然后捂住了嘴。
"天呐……晚晚姐为了躲债，连绝症证明都伪造，太让人心寒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眼眶泛红，但挡在手帕后面的嘴角是平的。
我太了解这个表情了。
霍景洲终于转过身来。
他走到我面前，从保镖手里拿过那张诊断书。
我以为他会看。
他连打开都没有。
他把那张纸撕成两半，又撕成四片，碎纸片扬手洒在我脸上。
"你这种毒妇，就算死也要把50亿还清再死！"
碎纸落在泥水里，墨水的字迹慢慢洇开。
我看着"脑瘤晚期"四个字在浑水中一点一点模糊，消失。
"霍景洲，我们离婚吧。"
他嗤笑了一声。
"离婚？你把50亿还清了再说。"
劳斯莱斯的车门关上了。
引擎发动的声音平稳而安静，和这辆车的主人一样体面。
我坐在泥水里，脑子里的跳动越来越快。
视线开始发花。
先是模糊，然后是一片一片的黑。
最后一点意识消失前，我闻到了血腥味。
不是嘴里的。
是鼻子里流出来的。
我的脸砸进了泥水里。
「抽她的血」
冰凉的雨水把我浇醒。
工地上已经没人了，连灯都关了。
霍景洲的车早就走了，大概在我晕倒的下一秒。
一个路过收废品的大爷把我扶到路边的小诊所。
诊所的医生拿手电筒照了照我的瞳孔，皱起了眉。
"你这个情况不对，脑部压迫太严重了，再不做手术，随时会……"
他没把那个字说完。
我坐起来，把身上的泥拍了拍。
"多少钱？"
"什么？"
"手术多少钱。"
他看了我一眼，没回答。
我就知道了。
我付不起。
从诊所出来，雨还在下。
我抱着爸爸的旧外套，在街上走了很久。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
三年前，霍景洲被绑架。
绑匪拿铁棍要砸他的头。
是我扑上去，用后脑勺替他挡了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