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猝死------------------------------------------，殡仪馆防腐室的灯还亮着。，手里握着缝合针，针尖穿过皮肤的动作精准得像一台机器。工作台上躺着一具中年男性的遗体，车祸，面部有七处撕裂伤，需要缝合。。、三种规格的缝合线、一瓶防腐液、一盒棉球、一把镊子、一把剪刀。所有工具按使用顺序排列，间距相等，角度一致。。二十年了，改不掉。“老沈，还不走？”门卫老周探头进来，手里拎着一袋热豆浆，“都快三点了，你这身体受得了？”，手上的动作没停：“还有三针。”。他知道沈渡的脾气——手上的活儿不干完，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走。。，剪断线头，用棉球蘸了防腐液擦拭缝合处。然后后退一步，审视整张脸。，鼻梁的骨折复位后看不出痕迹，下颌的撕裂伤缝合得平整光滑。整张脸恢复了生前的样子，甚至比他活着时更好看一些。。，在记录本上写下：遗体编号M-0421，姓名***，死因车祸，修复完成时间02:53。。、消毒、归位。每一把剪刀都要擦干净，确认刃口无损。缝合线按规格重新排列。防腐液瓶口拧紧，倒置检查有无渗漏。
这套流程他重复了二十年，从没出过差错。
收拾完，他脱下一次性手套，扔进医疗废物垃圾桶。洗手，六步洗手法，每次不少于四十秒。然后换上一双新手套，开始整理遗体身上的衣物。
这是他的规矩——遗体离开防腐室之前，必须穿戴整齐，像个“人”的样子。
家属明天早上八点来接。到时候遗体要躺在告别厅的棺椁里，面容安详，衣着得体，像是睡着了一样。
沈渡给遗体穿上衬衫、外套、裤子、袜子、鞋子。每件衣服的扣子都要扣好，领子要翻平整，袖口要拉到手腕，不能露出缝合线。
最后他拿起一把梳子，给遗体梳头。
头发向右边分，三七开，发胶固定。这是家属要求的，说是死者生前的习惯。
做完这一切，沈渡又后退一步，审视了十秒钟。
满意。
他关掉防腐室的灯，走出门，在走廊里脱下工作服，换上自己的外套。走廊的镜子映出他的脸——三十八岁，清瘦，皮肤苍白，眼睛下方有常年熬夜留下的青色。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面无表情。
走出殡仪馆大门的时候，凌晨三点十四分。外面在下雨，不大不小，刚好够让人烦躁。
沈渡撑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走向停车场。殡仪馆的院子里种着一排柏树，雨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他经过告别厅的时候，看到里面还亮着灯——明天有场追悼会，布置的人还在忙。
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
告别厅里，一个年轻女人跪在棺椁前，肩膀在抖。旁边站着两个穿黑色衣服的人，应该是在劝她。
沈渡没有多看，继续走。
他的车是一辆开了十年的黑色桑塔纳，停在停车场最角落的位置。不是因为低调，是因为那个位置离殡仪馆大门最近，能早三分钟到家。
上车，点火，开暖风。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发出有节奏的摩擦声。沈渡盯着雨刷看了几秒，脑子里已经在想明天的工作安排。
明天上午有一具遗体要接，肝癌晚期，家属要求在家停灵三天后火化。下午有一具高坠遗体，需要做面部重建，大概要五个小时。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开车的路上，手机响了一声。他瞥了一眼，是银行的短信，提醒他这个月的房贷还没还。
一万两千块。
他每个月的工资刚好够还房贷、交社保、留两千块生活费。不吃早饭能省五块，不吃午饭能省十五，晚上在殡仪馆食堂吃，免费。
沈渡把手机扣在副驾驶上，继续开车。
到家的时候，凌晨三点四十。他住在城东一个老旧小区的六楼，没有电梯。爬楼梯的时候，他的左膝开始疼——**病了，站太久就会疼。
他一层一层地爬，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忽明忽暗。到了五楼拐角，他停下来喘了口气。
三十八岁，身体已经开始不行了。
他继续爬，到了六楼，掏出钥匙开门。屋里黑漆漆的，安静得像殡仪馆的冷库。
沈渡没有开灯，直接走进卧室，倒在床上。他没有**服，没有盖被子，甚至没有拉窗帘。
窗外，雨还在下。
他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很慢，很重，像有人在敲一扇很厚的门。
咚、咚、咚。
然后，心跳停了。
沈渡睁开眼，看到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他想动，但身体不听使唤。他想张嘴，但嘴唇像是被缝上了一样。
他的意识还在，但身体已经死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见过几百具**，处理过几十种死因，但从没想过自己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原来是这样。
安静。没有痛苦。就像睡着了一样。
最后一个念头：明天早上的那具遗体，谁来接？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