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十岁，本该是一个女人最该安安稳稳过日子的年纪。
我终于在这个小镇上站稳了脚跟，把早餐店的生意做出了名堂，想给那个从小把我拉扯大、连双新鞋都舍不得给自己买的王婶，办一场风风光光的七十大寿。
可是，寿宴的菜单还没来得及定下来。
隔壁赵婶在门口摘菜的时候，不经意说漏了一句话。
"翠莲年轻时丢过一个闺女，跟巧玲一般大。"
这句话像一根生了锈的钉子，瞬间扎进了我这三十年从未动摇过的人生地基里。
因为赵婶接着又补了一句："她瞒了你，整整三十年。"
我叫孙巧玲，今年三十岁，镇上"巧玲早点铺"的老板娘。
在街坊四邻眼里，我算是个苦出身但能干的年轻人。八岁没了爹妈，靠隔壁王婶一口一口喂大，如今自己开了店，做的烧饼和豆腐脑能让全镇人排队等。
丈夫陈志国在镇东头开了间五金店，儿子小磊刚上小学二年级。日子说不上富裕，但也算过得去。
可只有到了三十岁这个年纪，你才会明白什么叫"睁开眼，身边全是张着嘴等你喂的人"。
"啪！"
一袋鼓鼓囊囊的药盒被重重摔在五金店的柜台上。
阿莫西林、消炎止痛贴、风湿膏，花花绿绿地散了一柜台。
"孙巧玲，你这个月又给王婶买了多少药？"
陈志国一边收拾柜台上的货，一边冲我甩脸子。
"三百二。上次那个风湿膏她用着说管用，我就多买了两盒。"我把装药的塑料袋叠好，低头往兜里塞。
"三百二？上个月你给她买棉袄花了四百，上上个月给她换煤气灶花了六百。你是开早餐店的，不是开慈善堂的！"
陈志国把一把扳手丢进工具箱里，金属撞击的声音在小店里响得刺耳。
"志国，王婶拉扯我长大，这些年花的心思比亲妈还多。她身上不舒服，我买点药怎么了？"
我尽量压着声音，店门口还有邻居经过。
"你倒是算算账！"陈志国一把拽开抽屉，掏出一个皱巴巴的记账本拍在台面上。
"小磊的校服费、课外班的钱、店里这个月进货的尾款，还有你那个店的房租。下个月就到期了，房东说要涨五百。你自己的店都快顾不住了，还往外掏？"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过来。
"我那件冬天穿的棉服都脱线了，你说给我买一件，到现在四个月了，买了没有？"
我没吭声。
陈志国不是坏人。他只是一个每天守着五金店、算计着螺丝钉利润过日子的普通男人。房租、学费、水电煤，哪一样不是压在背上的石头。
可是他不懂。那个住在街尾破旧平房里、每天早上四点半准时起来帮我磨豆浆的老**，叫王翠莲。
我八岁那年爹妈先后走了，村里人谁也不肯多管一个拖油瓶。是王翠莲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隔壁婶子，拍着**说"这孩子我养"。
她靠着在镇上给人洗衣服、纳鞋底，一针一线把我养到了十八岁。
"行了，别说了。"
我把药袋子揣好，低着头往门外走，"下个月我多出两趟早市，多卖一百个烧饼，把小磊的钱凑出来。"
陈志国重重叹了口气，没再开口，转身进了里屋。门板响了一声。
我站在五金店门口，摸了摸兜里那袋药，看了一眼街尾的方向，胸口像堵了一团没发好的面。
第二天凌晨四点，天还黑着。
我像往常一样，先去王婶家接她一起去店里备料。
还没走到她家院门口，就听见一个女人尖利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
"王翠莲！你个老不死的！你弟弟走了这么多年，这院子就该归我们王家管！你一个没儿没女的老太婆，霸着这么大一个院子干什么？"
说话的是刘桂芳。王婶已故大伯的儿媳妇。
一个五十出头、在镇上出了名的泼皮，嫁进王家三十年，没干过一天正经事，唯一的本事就是盯着王翠莲这个没出嫁的小姑子手里那点家底。
我推开半扇裂了缝的木门。
院子里的景象让我脑袋嗡地一响。
王婶种在墙根下的几棵小葱被连根拔了，扔得满地都是。灶台上的搪瓷碗被扫落在地，碎了一片。
王翠莲佝偻着背，坐在院子里的矮板凳上，两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