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都在正常范围内。"
这个声音我认识。是周燕，整个护理组里唯一一个对我说话时语气会放柔的人。
其他护士翻我身体、给我擦洗的时候，动作都又快又糙，像在处理一件东西。只有周燕，每次都会先把手搓热，再碰我的皮肤。
"周护士，有件事我想确认一下。"顾泽的声音变了，变成了那种温和体贴的调子。我太熟悉了，他在外人面前永远是这副面孔。
"您说。"
"我**这个情况，如果需要做器官方面的评估，流程大概是什么样的？"
周燕沉默了两秒。
"顾先生，这个问题您应该去问赵主任。不过我想多说一句，苏女士的脑部情况，我个人觉得还不到讨论器官评估的程度。"
"什么意思？"顾慧芳的声音尖了起来。
"我是说，苏女士的生命体征一直很稳定，某些指标甚至在缓慢好转。植物人状态是有可能苏醒的，虽然概率很低，但并不是完全没***。"
"一个连大学都没读过的小护士，你懂什么医学？"顾慧芳拍了一下扶手，"赵主任都说了没救了，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
"我只是如实汇报病人的数据。"
"行了行了。"顾泽打断了两个人的争执，语气恢复了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平和，"周护士，谢谢你的细心照顾。我**的治疗方案我们会跟赵主任直接沟通的，你做好日常护理就行。"
周燕没有再说话，但我听见她在我床边停了几秒钟。
她在看监护仪上的数据。
我不知道她看出了什么，但她停的那几秒，是我在这间病房里感受到的唯一的善意。
顾泽和顾慧芳离开后，病房里安静下来。走廊上有推车经过的声音，有家属低声打电话的声音，有遥远的电视新闻播报声。
我集中全部的注意力，试着活动自己的手指。
右手食指动了。中指也动了。幅度很小，小到如果有人看着也不一定能发现。
但我知道，药物的效果在减弱。
我的身体在一点一点醒过来。
还有五天。
五天后他们就要把我推进手术室，切开我的胸膛，把我的心脏挖出来塞进林婉的身体里。
五天之内，我必须想办法自救。
可我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走廊尽头的电视机里传来一段新闻，隐隐约约的，但有一个名字让我的脑子里闪过一道亮光。
"京城**医学研究院今日宣布，其自主研发的新型心脏辅助设备通过了**审批。研究院院长江承远在发布会上表示。"
江承远。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撬开了我脑子里一扇封了十年的门。
一个模糊的画面浮了上来：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男人，蹲在我面前，笑着伸出手。
"小宁，哥哥背你回家。"
小宁。
我是谁？
我到底是谁？
第三天。
林婉又来了。
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一个我没见过的女人。从脚步声判断，穿的是平底鞋，走路很稳，不像林婉那种踩着高跟鞋咔咔响的路数。
"就是她，你看看，躺了三个月跟死了没什么两样。"林婉的声音里带着显摆的意思，像是在向朋友展示一件战利品。
"长得还行。"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又平又淡，"就是瘦得皮包骨，这种身体条件能做移植手术？"
"赵主任评估过了，她的心脏功能很好。你还别说，她这个人别的不行，就是身体底子好，三年没生过病，连感冒都没有过。"
"那倒是个现成的供体。"
她们说这些话的时候，就站在我的床边。我能感觉到林婉伸出手碰了一下我的脸。
她的手指冰凉，带着甲油的化学气味。
"苏念薇，你知道吗？我今天穿的这件外套是顾泽上周给我买的，一万三。你嫁给他三年，他给你买过最贵的东西是什么来着？"
她想了想，自己笑了起来。
"好像是一双二百块的棉拖鞋，还是打折的。"
另一个女人跟着笑了两声。
"你别逗了。她一个孤儿，能有人要就不错了，还挑什么好歹。"
"我不是逗她，我是真心替她不值。她伺候了顾泽三年，起早贪黑地干活，到头来换来什么了？换来一张手术台。"
林婉从包里拿出了什么东西。我听见塑料袋窸窣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