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眼角滑下一滴泪。
它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没有人看见。
那台别在我左耳后面的助听器，是我三年前刚嫁进顾家时，顾泽给我配的。他说我听力不太好，戴着方便交流。
我一直以为那是他对我仅存的一点温柔。
现在我才知道，这东西大概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让我在昏迷中也能接收外界信号，方便他们判断我的脑部反应。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款助听器有一个他没发现的功能。
录音。
从我意识恢复的那天起，这台小小的机器就一直在工作。
他们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全都被存了下来。
病房的门被推开时，是第二天早上七点。
我从气味判断出来的人是谁。顾泽身上永远带着一股薄荷味的须后水，这个味道我闻了三年，闭着眼都能从一百个人里把他挑出来。
跟在他后面的是他的母亲顾慧芳。她身上的味道是檀香，那串佛珠从不离手，但她这个人跟佛没有半点关系。
"泽儿，你确定手术没有风险？"
顾慧芳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清晨安静的病房里，每个字都送进了我的耳朵。
"妈，赵主任做过上百台心脏手术了，您放心。"
"我不是问林婉有没有风险。我是问，苏念薇这边，会不会出什么意外？万一手术到一半她突然醒了怎么办？"
顾泽笑了一声，那笑声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妈，她是植物人。全国顶尖的脑科医生都看过了，大脑皮层严重受损，根本不可能醒。赵主任说了，她的身体现在就是一个壳子，里面已经没有人了。"
"没有人了"这四个字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我心口。
我就在这里。我活着。我能听见你说的每一个字。
顾慧芳走到我床边，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从上到下扫过我。
"当初我就不同意你娶她。一个捡来的孤儿，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嫁进我们顾家三年，别说生孩子了，连个像样的菜都炒不好。"
这句话是假的。
我嫁进顾家三年，每天早上五点起来做早餐，从排骨莲藕汤到红烧鱼再到顾慧芳最爱吃的桂花糯米藕，没有一天偷过懒。
顾慧芳嫌我做的不好吃，是因为她从来没打算给我一个好脸色看。
我进门第一天她就指着我的鼻子说过："你能嫁进我们家是走了大运，别以为自己真是什么**，在这个家里你就是干活的。"
三年来，我没有还过一句嘴。
"不过也好。"顾慧芳的声音突然轻快了起来，"她这辈子唯一的价值，就是这颗心脏了。"
"妈，您别这么说。"顾泽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但那种不耐烦不是因为心疼我，而是嫌**说话太直白。
"怎么了，她又听不见。我说两句怎么了？"
顾慧芳拉过椅子坐下来，开始数落。
"你说你这三年是怎么过的？为了这个废物跟林婉分手，我到现在想起来都替你不值。林婉是什么人？名牌大学毕业，外企高管，家里在南城有三套房。你非要娶一个从孤儿院捡回来的文盲。"
"妈，当初的事别提了。我不是已经在弥补了吗？等手术做完，我跟林婉去国外领证，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苏念薇的后事呢？"
"赵主任会处理。对外就说抢救无效，病人器官衰竭死亡。她一个孤儿，没有家属来闹，干干净净。"
干干净净。
我苏念薇在他口中，死了就是"干干净净"四个字。
顾慧芳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嫁过来的时候没有带嫁妆，走的时候也别让我们贴钱办丧事。"
"妈，这种事您就别操心了。赵主任那边需要打点的费用我来出。"
"用什么钱出？你的钱都花在林婉身上了。"
"用苏念薇的保险金。她住院前我给她买了一份人寿保险，受益人写的是我。"
我的手指在被子下面一寸一寸地攥紧。
他连我的死都算好了。保险金，手术费，后事处理，对外说辞。每一步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而我在他的计划里，从头到尾只是一块零件，一个供体，一具用完就扔的壳子。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是护士来做晨间**。
"顾先生，顾**今天的各项指标很稳定，血压和心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