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拿到上市审核通过批文的那天下午，丈夫陆景行捧来了一件高定礼服。
他脸上的笑挤得眼角都起了褶子，双手托着那个烫金的衣袋，小心翼翼地挂在我办公室的衣架上，像供奉一件稀世珍宝。
灯光落在乳白色的真丝面料上，泛着柔润的珠光，手工刺绣的花纹沿着腰线蜿蜒而上，裙摆的褶皱层层叠叠，每一处针脚都透着定制的精贵。
这本该是整个公司上下弹冠相庆的大日子。清颜集团从我一间地下室的小作坊走到今天，八年磨一剑，终于要敲钟上市了。
可我握着批文的手指不由得收紧了，指甲掐进了掌心。
我盯着衣架上那件礼服，又抬眼扫过陆景行笑得过分殷勤的脸，一股说不上来的凉意顺着后背爬上来。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五年前，他经朋友介绍走进我的生活那天起，我就渐渐成了他眼里好用的提款机。
在他的世界里，我不过是一张能签字的脸面，一个替他撑场面的工具人。
公司账上的钱他花得理所当然，应酬饭局上他是风光体面的陆总，回到家，连一句完整的晚安都吝于施舍。
五年里，他没主动给我买过一件东西，连结婚纪念日都记不住。
我下意识地去拨手腕上那只旧表的表带，那是创业第一年花八十块钱在地摊上买的，表带磨得起了毛边，我一直没换。
"特意找的设计师，量你的尺寸定做的。"陆景行凑过来，语气黏腻得发甜，"敲钟那天你穿这件，全场焦点。"
我妈偶尔在电话里提一句"景行对你好不好"，陆景行就会在那个月突然变得嘘寒问暖，一直演到我妈放心挂掉电话为止。
那股热乎劲儿散得比冬天的热水还快。
他对我向来吝啬，连半分多余的殷勤都不肯施舍。
可今天不一样。
他不仅扯出了笑，还亲自跑了一趟定制工坊，说是要给我一件配得上"上市战袍"四个字的礼服。那殷勤劲儿看得我后背发毛。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低下头，用拇指摩挲着旧表的表盘，把所有警惕藏得严严实实。
"谢谢。"我声音平稳，话锋一转，"倒是若溪，来公司快两年了，一直跟着忙前忙后，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添过。你这个当表哥的，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
白若溪。陆景行的"表妹"。
两年前被陆景行塞进公司公关部，说是远房亲戚需要照顾。我念在夫妻情分上，二话没说就签了入职审批。
那姑娘生了一张干干净净的脸，说话轻声细语，见谁都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进了公司没三个月，上上下下都夸她乖巧懂事。
只有我知道，她看陆景行的眼神不对。
不是表妹看表哥的眼神，是女人看男人的眼神。
可我没有证据，什么都说不出口。
"若溪？"陆景行的笑僵了一瞬，像被人掐住了某根神经。
快得像错觉，可我偏偏捕捉到了。
他掩饰得很快，扯出一个无所谓的表情："她一个小姑娘，穿什么都好看，哪用得着定制。"
他抬眼扫了我一下，目光里有催促，有期待，还有一丝我辨不清的东西。
他盼着我穿的，正是他亲手送来的这一件。
我的心彻底沉下去了。
"苏总，三点的媒体通气会该准备了。"
门外响起秘书林姐的声音。林慧敏跟了我六年，是公司的老人，做事稳当，从不多话。
"来了。"我应了一声，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起身。
路过衣架时，我的手指不经意地拂过裙摆的真丝面料。
触感**，温度正常，闻不到任何异味。
可指尖蹭过内衬的一瞬间，我感觉到了一层极薄的、不属于真丝本身的涩感。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均匀地涂在了里层。
我的步子没有停，表情没有变，手自然地垂下来，跟着林姐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尽头，陆景行还站在我办公室门口，目送我离开。
我没有回头。
媒体通气会开到一半，白若溪来了。
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细白的脖子。推开会议室的门时，动作轻得像怕惊扰到谁，可偏偏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了过去。
这是她的本事。明明是在抢注意力，却让人觉得她无辜又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