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分家会那天，我最后一次给婆婆擦脸。伺候了三年，到这天算是到头了。
我拧好毛巾，准备把她下巴上的口水擦干净。
"等等。"婆婆突然攥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个痴呆老人。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不是。张律师马上就到。他今天要宣布的事，跟你有关。"
"律师？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愣住了。
"说了你也不会信。"
婆婆松开我的手腕。三年来浑浊的眼珠，此刻清清楚楚地盯着我。"等他来了，你就明白了。"
三年前的腊月，公公下葬第六天。
灵堂还没撤干净，大嫂李桂芳就张罗着开家庭会议。说是商量往后的日子怎么过，其实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她惦记的是城西那套房子。
那天傍晚，一家人围坐在客厅。大伯子陈卫东坐在主位，李桂芳紧挨着他。我丈夫陈卫国坐在角落，低头玩手机。婆婆缩在沙发最边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地板，嘴角挂着一条口水。
公公去世前一个月，婆婆就已经不认人了。医院的诊断书写得明白，老年痴呆，中度偏重。
李桂芳开口就是一声叹："爸走了，妈这个样子，总得有人管。"
我没说话。卫国也没说话。
"我跟卫东商量了一下。"李桂芳扫了一眼全场，"我们两口子要上班，孩子还在读高中，实在腾不出手。清清你现在没有工作，不如就由你来照顾妈。"
我叫宋清，嫁进陈家第五年。之前在一家服装店做导购，上个月刚被裁员。
"大嫂，我可以照顾妈。"我说，"但是费用怎么算？**药不便宜，每个月光吃药就要两千多。"
李桂芳笑了一声："一家人说什么费用。爸留下的那点存款，我跟卫东先保管着，妈要花什么钱你开口就是了。"
"保管"两个字，她说得轻描淡写。
我看了一眼卫国。他抬起头，冲我点了点头："就这么定吧，你反正在家闲着。"
闲着。
我每天五点半起床给公公熬药的那三个月，在他嘴里叫"闲着"。
"行。"我说。
那天散会的时候，我去扶婆婆回房间。她的身体软绵绵的，像个没有骨头的布娃娃。我把她放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她的手搭在被子外面，五根手指无意识地抓着棉袄的衣角。那件棉袄很旧了，深蓝色，袖口磨得发白。谁要动那件棉袄，她就会发出含混的叫声。
"妈，棉袄脏了，我拿去洗。"我试着伸手。
她的手突然攥紧，指甲嵌进棉袄的布料里。
我没再动。
第二天开始，我正式成了婆婆的全职护工。
早上六点，起床。先检查婆婆有没有尿床。隔三差五会尿，我就得换床单、擦洗身体、晾被子。
七点，喂饭。婆婆不会自己吃，勺子递到嘴边她才会张嘴。有时候她把嘴闭得死紧，一口饭含在嘴里不咽，我得哄半天。
九点，喂药。三种药，分开吃。她经常把药含在舌头底下不吞，等我一转身就吐出来。
白天，她大部分时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偶尔站起来走两步，走到墙角就停住，对着墙站半个小时。
有一次她走到了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上了。我从厨房冲出来，把她拉回屋。
她看着我，眼神空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妈，外面冷，别出去。"
她没有反应。嘴角的口水流下来，滴在我的手背上。
晚上最难熬。
她夜里会醒，醒了就喊。喊的内容没人听得懂，有时候像在叫人名字，有时候就是一个音拖很长。
卫国受不了，搬去了次卧。后来干脆隔三差**回来，说在公司加班。
我一个人睡在婆婆隔壁，门开着，随时能听到动静。
一个月下来，我瘦了六斤。
李桂芳来过一次。进门坐了十分钟，喝了杯茶，看了婆婆一眼。
"妈看起来气色还行。"她对着手机拍了张照片，"我发家族群里报个平安。"
照片里，婆婆坐在干净的沙发上，穿着我刚给她换的新棉服，面前茶几上摆着水果。
看起来确实不错。
李桂芳拍完就走了。临走时在门口回头："清清，你做得挺好的，继续保持。"
那条朋友圈我后来看到了。配文是："周末回来看妈妈，给她买了新衣服和水果，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