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沈将军出征------------------------------------------，夜凉似水。，天地间仿佛被什么人细细地浣洗过一遍，褪去了白日里的喧嚣与浮躁，只剩下干干净净的凉意。空气里满是湿漉漉的泥土气息，那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带着大地脏腑味道的芬芳。除此之外，还有一股子陈年苔藓的味道，是从墙角、瓦缝、石阶的凹陷处弥漫出来的，带着岁月的潮气，让人觉得老宅是有生命的，仿佛在呼吸。，还是那桂花的香。院角那棵桂树，是她和娘亲亲手栽下的。，刚能够稳稳地握住花铲，娘亲握着她的手，一下一下地把土填进坑里，笑着说：“等这桂花长大了，咱们小安也就长大了。”，那树已经有了手腕粗细，每到秋天，满树金黄细碎的花朵，像撒了一把碎金子，风一吹，那香气便丝丝缕缕地飘过来，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像是故人温柔的呢喃。她站在廊下，轻轻地嗅着那缕桂花香，眼睛不由自主地闭了起来，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娘亲会带她去放风筝，她拉着线跑，娘亲在后面追；夏天的时候，娘亲会在院子里摆一张竹榻，抱着她躺在上面看星星，指着天上说，那颗是织女星，那颗是牛郎星，中间那道亮亮的是银河；秋天的时候，就是这桂花开得最好的时候，娘亲会搬一把梯子，摘下一捧一捧的桂花，拿去做桂花糕、酿桂花酒。……冬天的记忆就有些模糊了。，变得不一样的，她不再爱笑了，总是坐在窗边发呆，看着院子里的光秃秃的树枝，一看就是一个下午。她那时候不懂，以为娘亲只是累了，便乖乖地不去打扰。，娘亲就走了，永远地走了。，眼角有些**，但泪水没有落下来。她已经学会不轻易掉眼泪了，因为爹爹说过，沈家的女儿，要坚强。，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一个家仆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匆匆行了一礼道：“小姐，老爷让您快去正厅，宫里来人传旨了！”，快步朝正厅走去。，凉飕飕的，她的心跳得很快，好似感觉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要发生。，映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光影。她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公公站在厅中，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一人捧着一个锦盒，一人托着一方印绶。那公公面白无须，眉目间带着一种惯常在宫中行走的人才有的矜持与威严，手中的圣旨明黄灿然，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爹爹在最前面，身后站着府中的管事。 那公公环顾四周，见人都到齐了，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朗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乾坤清宁，必除奸佞；华夏安宁，当扫腥膻。今北虏犯边，掠我百姓，毁我城池，杀我子民，夺我粮草，罪大恶极，天人共愤。朕承天运，不敢自逸，宵衣旰食，夙夜忧叹。今特命尔为平北大将军，佩将军印，挂元帅旗，统率三军，出塞征讨。望尔不负朕望，早奏凯歌，靖边安民，以慰天下。钦此。”
公公的声音尖而亮，在空旷的正厅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枚钉子，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臣，谢主隆恩。”爹爹的声音沉稳有力，伏地叩首。
他站起身，双手接过圣旨，那明黄的卷轴在他粗粝的掌心里，显得格外庄重。
送走了宫里的公公，正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烛火跳了跳，映得爹爹的脸忽明忽暗。
他站在那里，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可她的眼睛却捕捉到了他眉宇间那一闪而过的疲惫——那是她在娘亲走后，常常在爹爹脸上看到的神情。
他转过身来，朝她招了招手。她走过去，他蹲下身来，双手扶着她的肩膀。他的手很大，很暖，掌心有厚厚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
沉默片刻后，沈镇对着沈安然挤出一抹微笑，说道。
“爹爹要去边塞陪陪哥哥们了，他们这些年在那里吃了很多苦，爹爹也该去陪陪他们了，路上太远，边塞也苦，爹爹就不带安儿去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怕苦，我要跟爹爹一起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见爹爹眼底那一层薄薄的、拼命压着的水光，忽然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你要听话。”爹爹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鼓劲，“明天，爹爹带你去一个地方，安儿是最勇敢的，会乖乖等爹爹回来的。”
小安想着，爹爹也没告诉她去哪里，估计是不想让她猜到吧。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一个字也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