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那道与我共生的旧魂  |  作者:挽着衣袖  |  更新:2026-05-28
清平对局------------------------------------------,江时晏就下了山。,不是裴渡,不是沈渡,是石隐。。他不在期间,执剑署外松内紧,巡山减半,暗哨加倍。侦隐署北线情报照常汇集,不做处置,压着等他回来。二爷那边不管有什么动作,看着,别拦。“他要动库藏署的货,让他动。我要知道他动的哪一批,走哪条路,交给谁。”。沈渡多问了一句,万一二爷趁他不在动手怎么办。“他不会。我不在,他反而不会动。他怕我设套。我二叔这个人,一辈子就这一个弱点,想得太多。”,两人退出去。江时晏独自在议事堂坐了半炷香,把那块玉锁从衣领里掏出来攥在手心。玉肉温凉,但内部那几道红痕的位置在发烫,像有人拿烧热的针尖从里面往外扎,一下一下,和他的心跳同步。,把玉锁塞回去,起身出门。。晨雾没散,竹林里露水很重,走不了几步裤腿就湿透了,贴在脚踝上凉冰冰的。石隐背了个粗布包袱,走路姿势有点怪,每一步都踩得很用力,像是在用脚底板辨认路面。,步子不快不慢。右手揣在袖子里,袖口露出半截新换的白布。走之前他重新包了伤口,裹得比之前紧,不影响握东西。,走了半个时辰,江时晏停下来。。竹竿搭的架子歪歪扭扭,棚顶茅草塌了半边,炉子是冷的。门柱上刻了个记号,三横一竖,刻得很浅。江时晏用拇指蹭了一下,灰掉了,露出下面新鲜的木茬。“什么东西。”石隐问。“我的人留的。”江时晏用指甲在记号旁补了一横,“他在清平蹲了三年,是个卖杂货的。”。树冠遮天蔽日,光线一下暗了,空气里全是腐叶和湿土的味道。走了不到三里地,前面出现个人。
那人蹲在歪脖子树下,灰扑扑的短褐,头上裹块旧布巾,嘴里叼根草茎。看见江时晏,把草茎吐了,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
“台主。”
这人叫老邱,侦隐署在清平镇的暗桩,表面上挑着货担卖针线火石粗盐巴,整个清平镇的南来北往都从他眼皮底下过。四十多岁,干瘪瘦小,脸被风吹日晒弄得跟核桃皮似的,眼睛很活,看人的时候左右眼不停地转。
“东西呢。”江时晏说。
老邱从怀里摸出个布包,里三层外三层,拆到最后露出块玉髓原石。拇指大小,表面粗糙,内部有暗红色纹路,像凝固的血丝。
“黑市上截的?”
“台主你怎么知道。”老邱一愣。
“我二叔昨晚给我送了块一模一样的。”江时晏把原石翻个面,对着树叶缝里漏下来的光细看,“他跟我说十七枚原石入库只剩十六枚,少的那枚在清平黑市找到了。”
“十七枚?”老邱眨了眨眼,“牙人经手的可不止一块。昨晚二爷的人撤走前跟黑市一个牙人碰了头,我跟了那牙人半宿,从他手里撬了一块。他说前前后后从他手里过的少说有五六块。卖主是个女的,蒙着脸,买主是同一个,没露过面,每次都托个乞丐递钱。”
“什么时候的事。”
“前后隔了五六天,最后一批是三天前。”
三天前。顾长钧和那个女人到的清平。
江时晏把原石收进袖子,和昨晚那块放在一起,发出极细微的叮的一声。
“知道了。你回镇上,该卖货卖货,别露。”
老邱点了下头,看了眼石隐,目光在那双灰蒙蒙的眼睛上停了一下,什么都没问,转身钻回林子。
石隐等老邱走了才开口。
“你二叔跟你说少了一枚,其实是少了五六枚。”
“对。”
“他在试探你知不知道。”
“对。”江时晏拢了拢袖子,“所以我把老邱的标记改成了撤退信号,让他的人以为我撤了清平的桩。他不动手,我就不知道他到底要拿这些原石干什么。”
石隐沉默了一会儿。
“你下山不是为了那个女的。”
江时晏没答。他从袖子里摸出那两块原石,捏在指间转了转。石头内部的红色纹路在光线下像活的,角度一变,纹理深浅也跟着变。
“修衍是我二叔,在山上一待五十年,三署里有他多少人我到现在也没摸清。他要玉髓原石,这东西唯一的用途是修补魂脉禁制。我的玉锁,或者别的什么。不管哪一样,他都不会只买一块就收手。”
顿了顿。
“清平正好有他要的东西,顾长钧也正好在清平。这世上没这么多正好。”
石隐那双灰蒙蒙的眼睛看着他。
“你在拿那个女人当饵。”
江时晏没说话。他把袖子拢了拢,遮住右手,迈步往前走。
“天黑前到清平。”
石隐跟上去。他走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那双灰蒙蒙的眼睛一直盯着江时晏后颈的位置。那里有一缕黑气,极细,极淡,像墨滴进了水里,丝丝缕缕散出来,又被他一点点压回去。
他在压,一直在压,走路步子还是不快不慢,呼吸还是稳的。从外面看,这个人冷静得像一块石头。但石隐看得见石头里面。他在沧冥古脉待了二十年,见过不少身负魂脉禁制的人,有的疯了,有的死了,有的变成了别的东西。从没见过一个人能同时把两道魂压到这种程度。不是平衡,是压制,用一道魂把另一道踩在脚底下。
但被踩住的那道,力气越来越大了。
“你的锁。”石隐忽然开口。
江时晏没停步。
“你之前跟我说三个月。我说的是按现在的消耗速度算。但如果你到了禁地,里面有能引发魂力共鸣的东西,你补锁的消耗会翻倍。”
“说完了?”江时晏没回头。
石隐闭了嘴。
两人穿过林子,重新拐上土路。两边是收割过的稻田,远处有烧荒的烟气。走了大概一个时辰,清平镇的轮廓从地平线上浮起来。镇子不大,两条街交叉成十字,四周围着矮土墙,墙上长满枯草。镇口有棵老槐树,树冠遮了小半亩地,树上挂满红布条,风一吹飘飘荡荡的。
树下坐着个人。
青衣,长剑搁在膝上,剑鞘皮面磨得发亮,剑柄上缠的麻绳被手汗浸成了黑色。那人背靠树干,一条腿伸直一条腿蜷着,像是在晒太阳。但江时晏离镇口还有三百步,他就睁开了眼。
顾长钧。
比沈渡速写上的年轻,二十出头,眉眼冷硬,嘴角微微下撇,看什么都像在挑剔。他的目光越过石隐,直接落在江时晏身上。那个眼神不是打量,是判断——距离,角度,如果出手的话第一剑往哪递。
江时晏脚步没停,走到槐树前十步左右站住。两人隔着土路对视,中间飞过一只麻雀。
“顾长钧。”
“江时晏。”顾长钧的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你是来找我的,还是来找她的。”
江时晏没答。他从袖子里摸出那两块玉髓原石,托在掌心亮给对方看。
顾长钧的目光在石头上停了一下,眉头皱起来。
“她卖了多少。”
“从我查到的情况,五六块。”江时晏把原石收回袖子,“卖给了同一个人,买主不露面,中间隔了好几个牙人,最后走黑市的暗路子。这些原石只有一个用途,修补魂脉禁制。沧澜**上需要这东西的人不多。她身上没禁制也没魂伤,不是买主,是卖家。她要么在替人卖,要么是拿到了不该拿的东西急着脱手。不管是哪一样,她想见的不是我,是能帮她收场的人。”
顾长钧看着他不说话。
“你跟她从元岳宗一路南下,是护送也是在躲人。她手里那批原石如果真被人盯上了,你一个人护不住,所以来望舒山。她要见我,不是因为她知道什么,是因为你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是唯一能压住这件事的势力。”
江时晏停了一下。
“所以你提前在镇口等着,要先看看我值不值得把人交出来。”
顾长钧沉默了好一会儿。
“都说**的人骨子里流着疯子的血。”他把剑从膝上拿起来,站起身,“没听人说还出脑子。”
他把剑换了只手,侧过身让开进镇的路。
“跟上来。”
走了几步又停下,没回头。
“她要是少一根头发——”
“别说砸锁剐我的废话。”江时晏从他身边走过,步子不快不慢,“你打不过我。你手里那把剑,出鞘的机会只有一次。”
顾长钧盯着他的背影盯了三息,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默认。他没再说话,大步走到前面带路。
镇子里很安静。有摊贩有行人,但都远远避开了槐树的方向。清平镇的百姓说不上来树下那人是什么来头,但就是绕着走。
江时晏跟着顾长钧穿过主街拐进窄巷。巷子很深,青砖墙上长满青苔,石板路踩上去晃晃悠悠。尽头是扇木门,门上的门神褪了色,边角卷起来,在风里轻轻扇动。
顾长钧抬手敲了三下,两长一短。
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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