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青石镇------------------------------------------，六个人踏出了山神庙。，照着蜿蜒的山路。，清虚道士带着两个道童紧随其后，孙不二背着药箱走在中间，阿蘅和沈缺并肩落在最后。，山路两旁的树木渐渐稀疏，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灰瓦白墙，几条歪歪扭扭的街巷纵横交错，镇口立着一座石牌坊，上头刻着三个大字：青石镇。，总觉得哪里不对。，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太安静了。，没有鸡鸣狗叫，连镇口的土路上都看不到一个行人。，正是该热闹的时候，可整座镇子安静得像一口棺材。。，手按在刀柄上，回头对众人说：“我先去看看。要是有什么动静，你们听声音行事。”，沿着镇口的主街往里走。，两旁的铺面门窗紧闭，有的门板上还贴着发黄的封条。，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是一只布鞋，小孩穿的，鞋面上绣着虎头。，上头落满了灰，不知道被丢在这里多久了。
他把鞋放回地上，冲身后挥了挥手，示意众人跟上。
一行人鱼贯进入镇子。
沈缺踩在青石板路上，脚步放得很轻。
他注意到，不只是店铺关门，两旁的民居也都门窗紧锁，有些窗户上的纸都破了，往里看黑洞洞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走到十字街口的时候，阿蘅忽然站住了。
她偏过头，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在嗅什么东西。
“有血腥味。”她说。
赵铁柱回头看她：“哪个方向？”
阿蘅抬手指向东边。
那是一条窄巷，两边都是高墙，巷口黑洞洞的，阳光只能照进去一截，更深处是一片浓重的阴影。
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味从巷子里飘出来，跟山神庙灰烬里的那股味道很像。
赵铁柱和沈缺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往巷子走去。
阿蘅跟在后面，手已经摸上了剑柄。
巷子里比外面阴冷得多。
越往里走越暗，头顶的高墙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线灰蒙蒙的天。
地面上有几滩暗红色的印子，已经干透了，**嗡嗡地绕着飞。
再往前走，墙根下蜷着一个人——或者说，是蜷着一具**。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褪色的青布衫，脸朝下趴在地上，一只手往前伸着，五指抓进了地砖的缝隙里。
他的后脑勺上有一个洞，不大，但很深，边缘的皮肉外翻着，已经干了。
从那个角度和姿势来看，他是在拼命往前爬的时候，被什么东西从后面追上，一击贯穿了后脑。
沈缺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具**。
他前世在部队里见过不少死人，对伤口多少有些判断力。
后脑那个洞不是被钝器砸出来的，也不是刀伤——边缘太整齐了，像是被什么极细又极硬的东西一下子捅穿的。
“这是被什么东西杀的？”他问。
赵铁柱摇了摇头，脸色很不好看。
阿蘅蹲下身，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伤口边缘的皮肤，指尖沾了一点黑色的粉末。
她放到鼻子下闻了闻，眉头皱了起来。
“阴气残留。杀他的不是人。”
孙不二站在巷子口，不敢往里走，远远地朝里喊：“我说，咱能不能别往黑的地方钻？这镇子阴森森的，瞧着就不对劲。”
清虚道士倒是不怕，从沈缺身后绕过来，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指了指死者的手指。
那五根手指深深嵌在地砖缝里，指甲都翻了起来，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肉。
清虚道士说：“他死之前在被什么东西往后拖。力道很大，他抓着地砖都抓不住。”
沈缺顺着**的姿势往前看——巷子更深处，黑暗里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门洞。
门半开着，门板上有一道长长的划痕，从上往下，像是被爪子划过。
门洞里头没有任何声响，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要不要进去看看？”沈缺问。
赵铁柱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先把镇子外围摸清楚，别一上来就往最黑的地方钻。”
一行人从巷子里退出来，回到主街上。
阳光重新照在身上，沈缺却觉得那股寒意还黏在背上，甩不掉。
刚才巷子里那股甜腥味，跟山神庙灰烬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那只附身鬼说了，“她”来找他们了。
这个“她”，会不会就是巷子深处那个门洞里的东西？
或者说，这一整座青石镇，都已经是“她”的地盘了？
走在前面的清虚道士忽然停下脚步。
他站在十字街口正中央，抬头看着四周的房顶，缓缓拔出了长剑。
“有人在看我们。”他说。
沈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街边一栋二层小楼的窗户里，窗帘动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的——风没有这么不规律的力道。
是有人在窗帘后面，拿眼睛窥着他们。
赵铁柱也看见了。
他朝那扇窗户喊了一声：“有人吗？我们是路过的，镇上出了什么事？”
窗帘又动了一下，然后窗户被人从里面推开了半扇。
一张老妇人的脸从黑暗里探出来，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深地陷下去。
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快走吧。趁天黑之前，快走吧。”
“老人家，镇上的人呢？”赵铁柱问。
老妇人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赵铁柱，越过清虚道士，越过所有人，直直地盯着他们身后的某个方向。
沈缺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是刚才那条窄巷的方向。
巷口的阴影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快，像错觉一样一闪就不见了。
沈缺转回头，想问老妇人更多——可窗户已经关上了。
窗帘重新拉得严严实实，仿佛从来没有人打开过。
清虚道士说：“这镇子里的活人恐怕不多了。就算还有，也不敢出来说话。”
“那怎么办？”孙不二缩在队伍中间，抱着药箱左右张望，“要不咱们先退出去，从长计议？”
“退？”赵铁柱冷笑一声，“往哪退？鬼域不除，早晚把这一片都吞了。到时候你想退都没地方退。”
阿蘅一直没说话，只是站在街心，闭着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她睁开眼，指着镇西的方向：“那边，阴气最重。应该是鬼门关所在的位置。”
沈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镇西是一片低矮的老宅，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房檐压得很低，黑瓦在日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最深处隐约能看见一座高出一截的建筑，像是祠堂之类的，屋顶上长满了荒草。
“祠堂。”
清虚道士显然也看见了，“五年前那只百年怨鬼，就附在镇西祠堂里。如果鬼门关在青石镇，入口多半就是祠堂。”
一行人往镇西走。
越靠近祠堂，那种压抑的感觉就越强烈。
明明是大白天，可阳光照到祠堂附近的街道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热量，空气冷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两旁的房屋墙上爬满了枯藤，有的门窗上钉着木板，木板上刻着歪歪扭扭的道符——一看就是镇上居民慌乱之中画的，笔法不伦不类，但刻得极其用力，一笔一划都透着恐惧。
祠堂到了。
门很大，黑漆的大门，漆面斑驳。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周氏宗祠”四个字模糊得几乎看不清。
门没有锁，虚掩着，从门缝里能看到里面是个天井，天井里铺着青石板，石板上落满了枯叶。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伸手就要推门。
“等一下。”
阿蘅拦住他，拔出短剑，在自己左手食指上划了一道小口。
一滴暗红色的血从指尖渗出来，她轻轻一弹，那滴血穿过门缝飞了进去。
血滴落在天井的青石板上，嗤地一声就干了，像是滴在了滚烫的铁板上。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从门缝里涌出来，孙不二呛得连退了好几步。
阿蘅的脸色变得很凝重：“阴气已经浓到这个程度了。祠堂里头没有活物——连老鼠都没有。”
清虚道士拔出长剑，剑身上青光流转。
他回头对两个道童说：“你们两个留在外面。
如果天黑之前我们不出来，你们就回青云观报信。记住了，不管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都不许进来。”
两个道童吓得脸色发白，但都点了点头。
赵铁柱把刀横在身前，一脚踹开了祠堂大门。
门扇撞在两边的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天井里的枯叶被风卷起来，打着旋落在众人脚边。
沈缺攥紧从山神庙带出来的那块碎瓦片，跟着赵铁柱踏进了祠堂。
天井里空荡荡的，正面是大殿，两侧是厢房。
大殿里的香案歪倒在地上，香炉滚在门槛边，香灰撒了一地。
正中央的祖宗牌位横七竖八地倒着，上头结满了蛛网。
最深处供着一尊塑像——不是周氏祖宗，而是一尊泥塑的山神像，跟山神庙里那尊一模一样，只是这尊被人用朱砂在脸上画了两道泪痕，从眼角一直画到下巴。
更诡异的是，所有的蛛网都集中在牌位和香案上，唯独那尊泥像上干干净净，一粒灰尘都没有。
在这座废弃多年的祠堂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每天在擦拭它。
孙不二缩在最后面，声音发抖：“这地方不对劲，太不对劲了。祖宗祠堂里供山神，这是什么规矩？”
阿蘅走到香案前，蹲下来，用手拨开地上的香灰。
香灰下面露出一道刻痕——不是无意中划出来的，而是人工凿刻的线条，横平竖直，往四面延伸。
她把更多的香灰拂开，那些线条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拼成一个巨大的图案，从香案前一直延伸到供桌底下，又从供桌底下往更深处蜿蜒而去。
沈缺认出那是道家的符阵，但跟清虚道士剑上的符文风格完全不同——每一道线条的末端都带着尖锐的回勾，像是某种封印被篡改过，反过来变成了锁住内部的东西。
清虚道士的眉头拧得越来越紧：“引阴阵。有人在用这个阵把鬼门关里的阴气往外引。”
“什么意思？”
“意思是鬼门关本来是一个封印，堵住阴阳两界的通道。有人在封印上打了个洞，把阴气引流出来，加速封印瓦解。
能做到这一点的，要么是外部的鬼物找到了内应，要么是——有人活着的时候就在干这件事。”
沈缺听完这话，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鬼，是人。
这镇上闹鬼闹得越厉害，谁受益？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阿蘅忽然站了起来，短剑指着供桌后方的墙壁。
那面墙是整块的青砖砌成，砖缝里嵌着一层发黑的东西，看着像青苔又不太像。
沈缺凑近了一看，那不是青苔。
是一层头发。
人的头发，从砖缝里长出来，密密麻麻地贴着墙面蔓延，最长的有几尺，垂在地上。
墙后有什么东西在呼吸，那种缓慢的、低沉的、带着湿气的呼吸——一下，又一下。
每一次呼吸，墙上的头发就会微微颤动，像是水草在水底随着暗流摇摆。
赵铁柱把刀举了起来，刀尖对着墙壁，压低声音问阿蘅：“鬼门关在这后面？”
“不是。鬼门关不在祠堂里。祠堂是入口，这面墙后面，是通往鬼门关的通道。”
阿蘅退后一步，“但通道已经被鬼物占据了。”
沈缺刚想说什么，脑海中忽然弹出一道系统提示。
检测到鬼门关入口，主线任务更新
当前任务：进入鬼门关通道，清除通道中的鬼物
任务奖励：阴德30点（可兑换寿命30日）
警告：通道中检测到鬼将级灵压，建议组队进入，切勿单独行动
沈缺看完提示，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系统都建议组队了，这通道里面的东西不会好对付。
但他也没有退缩的意思——阴德就是命。
30点阴德等于30天寿命，他现在手头的阴德只够兑换几天的命，不趁着组队的时候进去捞一把，以后单打独斗更没机会。
“这面墙怎么开？”他问。
阿蘅没有回答。
她走到墙前，伸出左手，将那根还在渗血的食指按在了墙面上。
血珠顺着墙壁往下滑，渗入砖缝。
那些头发像是被烙铁烫了一样，嗤嗤地冒着白烟，从砖缝里往回缩，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无数只虫子在墙里面爬。
墙壁正中央出现了一道裂缝，从地砖一直裂到房梁。
裂缝中透出一种幽绿色的光，跟山神庙灰烬里闪的那一点绿光一模一样。
裂缝越来越宽，青砖一块一块地往两边退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口子——只有一人宽，勉强能侧身挤进去。
一股浓烈的腥风从洞里涌出来，吹得地上的香灰漫天飞舞。
沈缺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眼睛。
等他放下手的时候，他看见洞口深处有一个影子——长裙曳地，黑发披散，站着一动不动。
“她”在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