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所有人降薪百分之五十，即日生效。"
钱多多发在公司群里的通知，像一根生锈的钉子，直直地钉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我手里捏着那张月薪三千的工资条，心里的苦涩翻了几个来回。
这时，隔壁工位的苏甜甜对着电话大声嚷嚷："降薪？我一个月才一万五，再砍一半，我信用卡怎么还啊？"
她那尖细的嗓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扎耳朵。
就在这时，微信弹出钱多多的消息。
消息显示："小叶，来我办公室签一下自愿降薪同意书。"
我看着那几个字，没有犹豫，直接回了一个"好的"。
然后，我缓缓拉开抽屉，从最底层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移动硬盘。
那东西轻飘飘的，可我的手指头攥着它，像攥着一颗随时会炸的手雷。
我把它塞进裤兜里，起身朝钱多多那间办公室走去。
下午两点整，我敲响了那扇贴满了直播间荣誉奖牌的玻璃门。
"进来进来！"里面传来钱多多那永远热情过头的大嗓门。
我推门进去。
钱多多正窝在那张花了八万块买的真皮老板椅里，面前摊着一叠打印好的同意书。
他满脸堆笑，嘴巴张了张，大概要开始说那些"行业寒冬共克时艰"的鬼话。
我没给他这个机会。
我拿起桌上的笔，在自愿降薪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钱多多的笑容愣了一瞬，随即咧得更大了，像个捡了便宜的小贩。
"还是小叶懂事！哥就知道你最识大体！"他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巴掌又重又响。
"你放心，只要你好好干，以后哥吃肉，绝对少不了你一口汤！"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桌面。
同意书旁边压着一张门禁权限调整表。
降薪之后运营部人手不够，需要有人值夜班盯**服务器。值夜班的人可以拿到核心机房的最高权限门禁卡。
没人愿意干这个活。
干一晚上才补贴五十块钱。
除了我。
我叫叶安。
我在钱多多的公司"多多优选"做运营助理，已经做了整整一年半。
多多优选是本市做得最大的电商直播公司之一。钱多多本人在平台上有八百万粉丝，每场直播带货流水少说几十万，多的时候能破百万。
听上去风光无限。
可那些亮眼的数字背后，全是我一个人在**拼死拼活撑着的。
公司连我在内一共九个人。
钱多多，三十二岁，老板兼主播。每天的工作就是往镜头前一坐，对着提词器念台词，喊"家人们冲冲冲"。
台词谁写的？我写的。
选品方案谁做的？我做的。
**数据谁盯的？我盯的。
可他的口头禅是："我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公司。"
苏甜甜，二十六岁，高级运营专员，月薪一万五。
她的工作内容是什么呢？
每天到了公司，先花四十分钟补妆。然后打开自己的小账号录一段美妆视频。中间穿插着逛购物平台，到了下午就开始催我帮她做数据周报。
她是钱多多的前女友的闺蜜。靠这层关系进来的，谁也动不了她。
有一次我不小心瞄到她的工资条，基本工资一万五，每月还有两千块"形象补贴"。
形象补贴。
我连工牌绳子断了都是自己花钱换的。
陆姐，全名陆美华，三十八岁，管仓库和物流。在公司待了五年，什么风浪都见过。她说话直来直去，是个明白人，但从不多管闲事。用她自己的话说："我上有老下有小，犯不上。"
小周，大名周小鱼，二十二岁，今年刚来的实习生。他是唯一一个会在我加班到半夜时给我带杯奶茶的人。嘴上没把门的，心是热的。
还有两个**，一个仓库打包员，加上钱多多本人，就是多多优选的全部家当。
而我，月薪三千，干着整个公司最多的活。
选品、写脚本、做数据、盯**、剪视频、回评论、处理售后投诉、对接供应商、安排物流排期。
我就像一台永远不关机的机器，从早上九点转到夜里十一二点。
可每次直播数据好了，钱多多往公司群里一甩战绩图，配文永远是："哥今晚又爆了！感谢家人们支持！"
下面跟着一串苏甜甜的彩虹屁。
没有人提我的名字。
一个月前，我策划了一场"秋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