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德会计师事务所的**。注册时间是今年年初，法人代表叫吕洋。
我翻开那个黑色笔记本，在第二十三条记录旁边找到了这个名字。
吕洋。一家已经注销的供应商公司的前任法人。
审计恒昌的事务所，和恒昌的假供应商是同一个人开的。
王建国不仅要裁我，还要让他自己的人来做审计。审计结论可以随便写，所有的问题都能指向一个人。
那个在每一笔审批单上签过字的人。
我关掉手机屏幕，指甲陷进掌心。
第三天，公司开了一场临时高层会议。参会的有王建国、方正、法务总监贺涛、陈薇，和我。
会议内容只有一项：恒昌集团近三年的财务复核。
王建国坐在长桌主位，面前摊着一沓文件："公司最近准备引入新的投资方，对方要求我们***全面的财务自查。林夏，你是财务总监，这事由你牵头。"
"自查范围呢？"我问。
"全面的。每一笔超过五十万的支出都要有据**。合同、**、验收单，一个都不能少。"
我看了他一眼。这些支出大部分是他审批的，合同是他签的。现在让我来自查，查出问题算谁的？
"时间呢？"
"一周。"
"三年的账，五十万以上的支出少说上千笔，一周不够。"
"那就加班。"王建国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投资方月底要看报告。林夏，你干了十年，这些账你最熟。"
我没有再说话。
散会后，陈薇追上我。
"林总监，王董让我协助你做这次自查。"她笑得很乖巧，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文件夹，"有什么需要我跑腿的，尽管吩咐。"
"不用。"我走得很快，没看她。
"可是王董说了，所有自查的资料都要抄送一份给我。"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陈薇站在走廊里，笑容不变，但眼睛里那点试探，像猫盯着已经困在角落的老鼠。
"那就抄送。"我说完转身走了。
回到办公室，我锁上门，拉开抽屉，把黑色笔记本拿出来，放进自己的手提包里。
如果陈薇要参与自查，那她要的不是"协助"，而是监视。确保我按照他们设定好的路径走，确保所有的"问题"都能整整齐齐地摆在我名下。
王建国给了我一周时间。
一周之后，自查报告出炉。如果我照实查，那些流向假公司的钱就会浮出水面。所有审批单上都是我的签名，王建国只需要说一句"我不知情"，我就是唯一的替罪羊。
如果我不照实查，把那些窟窿糊住。那更好。等外部审计进来一翻，发现自查报告和实际情况对不上，我就多了一条"隐瞒问题"的罪名。
左右都是死路。
一千二百万，就是让我选一条死法。
自查进行到第二天，我发现了更大的问题。
不是我之前记录的那四十多笔。是在那之下，还有一层。
恒昌旗下有三个在建工程项目，每个项目都有独立的工程账户。这三个账户的钱，从去年开始，以"材料预付款"的名义大量流出。收款方是六家不同的材料供应商，合同齐全，**齐全，甚至连入库单都有。
但我打电话给工地上的项目经理老刘，问他去年下半年的材料进场情况。
老刘说："林总，去年下半年工地都停了三个月，冬季停工加上资金问题，一根钢筋都没进过。"
那些材料预付款，收款方，入库单，全是假的。
金额汇总之后，我盯着计算器上的数字，手指冰凉。
八个亿。
加上之前我记录的那些，恒昌三年间通过假合同、假供应商、假***，流出去的钱，总计超过八个亿。
这些钱最终去了哪里？
去了王建国在外面的口袋里。
他掏空了恒昌。
而所有的审批单、付款指令、财务报表上，签字的人是我。
是他让我签的。每一次，手续齐全，理由充分，催得急，来不及细查。十年了，我替他签了上千份文件，从来没出过问题。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那不是信任，那是布局。
我把计算器推到一边，在桌上趴了一会儿。
办公室外面，走廊里有人说笑着经过。有人提到今晚公司聚餐，王建国要请全体中层吃饭，庆祝新项目签约。
我没被邀请。
苏慧敲门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