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我一直在最后的地方等你  |  作者:麻辣牛轧糖  |  更新:2026-05-27
一颗奶糖------------------------------------------,我是被闹钟吵醒的。——我的闹钟是手机自带的钢琴铃,响了三遍都叫不醒我。是客厅里那台老式座钟,我妈留下的,整点会敲三下,像寺庙里撞钟的缩小版。,脖子又是一阵酸。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沙发上睡着了,方案摊了一茶几,红笔压在脸上印出一道印子。。,凌晨一点:“陈屿那边有新动作,周一早会细说。”,早上六点半:“程野哥早安!今天上班见!”。,先去洗了把脸。,打开水龙头要先响一阵才出水,嗡嗡嗡的像楼下有人在用电钻。冷水泼在脸上,我才彻底清醒过来。。昨晚把民宿方案从头到尾改了一版,林芷说的那句“两栋楼太近了”一直在脑子里转,我索性把整个布局都调了。改完已经凌晨两点,粥都消化完了,肚子空空的,但我懒得再弄吃的,直接倒在沙发上睡了过去。,我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林芷的房门。。门缝里没有光。,这个点应该还在医院。我想起她留的那张便利贴——“明天开始上夜班,钥匙在地垫下”——昨晚我回来的时候确实从地垫下面摸出了备用钥匙。,下楼。。街上的人多了,车也多了。我在小区门口买了杯豆浆和两根油条,一边吃一边等出租车。炸油条的大姐问我今天怎么这么早,我说周一开例会,她说你们坐办公室的也不容易。
到公司的时候八点半。前台小周正往花瓶里插新的百合,看见我进门,冲我挤了挤眼睛。
“程总监,有人一大早就来找你了哦。”
“谁?”
她朝茶水间的方向努了努嘴。
我走过去一看——乔雨薇蹲在茶水间的角落,正拿着一包速溶咖啡研究怎么撕开口。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今天没有扎马尾,而是披散着,发尾微微卷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和周五那个蹲在路边哭的姑娘判若两人。
“程野哥!”她看见我,嗖地站起来,手里的咖啡差点洒了。
“你怎么来这么早。”
“今天第一天正式上班嘛,我想早点来熟悉一下。”她笑着说,眼睛弯成两个月牙,“而且我说了要请你吃饭的,先来踩踩点——你们公司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踩点?”
“对啊,我要考察一下附近哪家店最好吃,然后带你去。”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特别认真,像是在讨论什么重要的项目方案。我觉得好笑,又不好笑出来,只能从她手里把那包速溶咖啡拿过来,撕开,倒进杯子里。
“热水在那边。”
“哦哦,谢谢程野哥。”
我正打算去会议室准备早会的材料,她忽然在后面叫住我。
“程野哥,周三去看场地的事——你同意了吗?”
“我还没想好。”
“哦。”她端着咖啡杯,低着头,脚在地板上画了个圈。
那个动作让我想起周五晚上她在巷子里缩在墙角的样子。说实话我不是故意要拒绝她。带实习生去现场本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自从方旭告诉我她爸是乔远山之后,我就总觉得这件事得再想想。具体想什么,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早会要开始了,”我说,“你先去工位上等着,会开完再说。”
“好嘞!”她又笑了,刚才那个低落的画圈像没发生过一样。
早会的气氛不太轻松。
方旭站在投影仪前面,把陈屿公司的资料一页一页翻过去,会议室里没人说话。设计部的小刘一直在转笔,客户组的老周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就是没喝。
“陈屿那边上周五已经跟王总吃过饭了。”方旭把一张照片放到投影仪上,是陈屿和王总在**餐厅门口握手的画面,应该是找人拍的。
“这么快?”老周皱眉。
“不只快,还狠。”方旭翻到下一页,“他们的报价比我们低百分之十五,承诺工期缩短二十天。而且——陈屿那边放话了,这个项目他可以少赚甚至不赚,就当交个朋友。”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陈屿那条老狐狸。民宿这个案子对他来说根本不算大项目,他犯不着亏本抢——除非他的目的不是赚钱,是挤我们。
“他想把我们从这个领域挤出去。”我说。
方旭点了点头,眼神沉下来。
散会后我俩留在会议室里,他把门关上,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窗外五四广场的雕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海面平静得几乎看不出波纹。
“你怎么想?”他转过身来看着我。
“王总那边还有机会吗?”
“我约了他周三下午喝茶。但说实话,不乐观。陈屿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一旦咬住就不会松口。”
“那就不让他咬。”
方旭挑了挑眉:“有想法了?”
我把笔记本电脑转过去给他看。屏幕上是我周末改的那版方案——不止改了建筑布局,我把整个项目的定位重新梳理了一遍。原来的方案主打“高端海景度假”,我改成“在地文化体验”,把流清河那一带的老渔村文化、码头集市、当地渔民的手艺都纳入了设计里。
“陈屿可以压价,可以缩短工期,但他压不出这些东西。”我说,“他所有的项目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好看、精致、千篇一律。但民宿不是酒店,住民宿的人想买的不是标准化服务,是一种不一样的生活方式。”
方旭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我。
“你周末没睡?”
“睡了。沙发上。”
他笑了一声,拍了拍我的肩膀。
“程野,你要是把这股劲儿用在谈恋爱上,现在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滚。”
快中午的时候,我去茶水间接水,发现乔雨薇正在水池边洗杯子。茶水间不大,两人站在里面就有点挤。她回头看见是我,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半个身位。
“会开完了?”
“嗯。”
“我听到你们在说民宿的事了。是不是有人在跟你们抢?”她忽然问。
我看了她一眼。
“工作上的事,你不用操心。”
“我不是操心。”她把杯子放在沥水架上,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我,“我是想问——那个抢你们项目的人,是不是叫陈屿?”
“你怎么知道?”
“他跟我爸很熟。”乔雨薇的语气没什么变化,像是在说一个隔壁邻居,“他经常来我家吃饭,每次都带一瓶很贵的红酒。”
我沉默了一会儿。
茶水间的小窗户能看到青岛的海。正午的阳光把海面照成一片碎银,远远的能看到几艘帆船正在出海。
“乔雨薇,我问你一件事。”
“嗯?”
“你为什么来我们公司实习?”
她愣了愣,然后低下头,手指缠着围裙的带子绞了两圈。那个围裙是公司茶水间公用的,粉色格子,她穿在身上明显太大了,下摆快到膝盖。
“我说了你别笑我。”
“不笑。”
“因为我跟我爸吵架了。”她抬起眼睛看我,那一瞬间的眼神跟周五晚上一模一样——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豁出去的坦诚,“他说我一辈子都只能靠他。他说我什么都不会,只会花钱。我想证明给他看。”
茶水间里只有水龙头滴水的声音,一滴一滴砸在水槽里。
“所以你来了一个只有二十人的小广告公司,从零开始?”
“嗯。”
“**知道吗?”
“不知道。他以为我在上海,住在我表姐家。”她笑了一下,嘴角歪歪的,“他从来不关心我在哪儿,只要我不给他丢人就行。”
我看着乔雨薇。
忽然觉得这个姑娘和我之前想的不太一样。她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富家千金——或者说,她是,但她努力想成为别的东西。早上六点半发早安,比谁都早到公司,撕不开速溶咖啡也不找人帮忙,蹲在茶水间的角落里自己研究。
这种劲儿我在某些人身上见过。
某个刚毕业的时候,连续加班三个月,拿下了第一个独立项目的年轻人。
那个人是我。
“周三去看场地,”我说,“你可以去。早上八点,别迟到。”
乔雨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别高兴太早。去现场不是去春游的,要带笔记本,要记东西,回来要交一份实地调研报告给我。格式不对我会退回去重写。”
“没问题!”她笑得像一只扑到面包上的海鸥,“程野哥你最好了!”
她端着杯子蹦蹦跳跳地跑了。跑到门口又折回来,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我手里。
是一颗奶糖。
“谢礼。”
然后她就跑了。茶水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手里捏着一颗大白兔奶糖,包装纸皱巴巴的,大概是她在口袋里揣了很久。
我看着那颗糖,想起方旭那句话——你对谁都好,对谁都不够好。
我把糖揣进裤兜里,端着水杯回了办公室。
下午六点,正常下班。
乔雨薇早早就收拾好东西在门口等我,说想跟我一起走,我说我还有事让她先走。她问什么事,我说私事。她撇了撇嘴走了,临走前在门口探了个脑袋进来:“程野哥,周三别忘了——八点!”
“知道了。”
其实我没什么私事。我只是想去个地方。
市立医院急诊部。
我在医院对面的水果店买了一袋橘子,想了想又加了一盒草莓。草莓是丹东来的,个头不大但红得很深,老板娘说保甜,不甜回来找她。
“给女朋友买的?”老板娘一边装袋一边问。
“朋友。”
“哦——”她拉长了语调,递袋子的时候冲我笑了笑,那个笑的含义很丰富。
我没解释。
进了急诊部大门,走廊里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白炽灯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发白,护士站的电话一直在响,远处有担架床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
我站在分诊台前面,往里面张望了一眼。
急诊室的门半开着。林芷穿着白大褂,正弯着腰跟一个老人家说话。老人的腿受伤了,她耐心地一边处理一边解释,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慢,大概是怕老人家听不清。
她没有看到我。
我没有走过去。在急诊室门口站了一会儿,把水果袋放在分诊台上。
“麻烦转交给林医生。”
护士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水果袋,脸上浮现出一种了然的表情。
“你是林医生的……”
“室友。”
“哦——室友。”她拖了个长音,笑得跟水果店老板娘如出一辙。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林芷依然弯着腰在处理伤口,白大褂的下摆在身后轻轻晃动。她的一缕头发从耳后滑落,她没管,也许根本没注意到。
我走出医院大门。
傍晚的青岛正在褪去白天的热度,海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咸味。远处的海面被落日烧成一片橘红,栈桥上的灯刚亮起来,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温柔。
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芷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橘子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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