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我一直在最后的地方等你  |  作者:麻辣牛轧糖  |  更新:2026-05-27
老谢的**摊------------------------------------------,我打车去台东。,不太好找,但青岛本地的老餮没有不知道的。,五十多岁,留一脸络腮胡,烤串的时候嘴里永远叼着根烟,烟灰掉在烤肉上也不管——方旭说那是秘制调味料,我说你滚蛋。,占了个露天的塑料桌,面前摆了两扎原浆。酒是刚从桶里打出来的,杯壁上挂着一层冷凝水,在路灯下亮晶晶的。“迟到的人罚三杯。”他把一扎啤酒推到我面前。“我迟到五分钟你也罚?规矩就是规矩。”,端起来灌了一大口。原浆的苦味从舌根漫上来,带着一股麦芽的香,冰凉的温度把**的燥热往下压了压。,算是打过招呼。他手里的羊肉串翻得飞快,炭火被油脂逼出一阵阵白烟,整条巷子都是孜然和辣椒的味道。“陈屿的事,你电话里说的怎么回事?”我放下杯子。,脸上那种吊儿郎当的表情收了几分。“他盯上咱们那块地了。哪块?民宿那块。流清河旁边的。”。那个海边民宿项目是我们今年最重要的单子,方案已经改了六版,下周就要去场地实勘。这块地位置偏,靠山面海,之前根本没人在意。是我们做了两个月的调研才把价值论证清楚的。
“他怎么知道的?”
“这行有秘密吗?”方旭冷笑了一声,“咱们的甲方——那个姓王的开发商——他老婆的弟弟在陈屿公司做设计。你说怎么知道的。”
我沉默了几秒。
陈屿这个人我打过不少交道。三十五岁,海归,做事滴水不漏,笑起来的时候温和有礼,但谈价钱的时候比谁都狠。去年在崂山一个项目上,他比我们晚进场三个月,最后硬是靠人脉把甲方撬走了。
方旭那回气得砸了一台显示器。
“他想怎么抢?”我问。
“不清楚。但听风声,他已经在接触王总了。可能是压价,可能是承诺更短的工期,也可能是别的。反正陈屿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
老谢端着一盘羊肉串走过来,铁盘往桌上一搁,油星子溅出来,在塑料桌布上烫出几个**。
“你们俩又说那些破事。”他把烟头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灰,“吃饭就好好吃饭。”
“谢叔,你说我俩要是干不过陈屿,以后来你这儿吃饭还付得起钱吗?”方旭嬉皮笑脸地接了一句。
老谢瞪了他一眼:“干不过就别干了,来给我串串儿。”
方旭哈哈大笑。
我没笑。
倒不是觉得项目丢了天会塌——在这行混了五年,丢过的项目比留住的多,习惯了。但民宿这个项目不一样。这是我第一次独立带队的案子,从选址到定位都是我一手做的。方旭说我对这个项目有一种很不正常的执念,我说那是因为你从来只负责拉客户,不知道什么叫“把一件事从零做到一”。
我端起杯子又灌了一口酒。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乔雨薇发来的微信。
“程野哥你在干嘛呀!我在出租屋好无聊!”
后面跟了一个趴在地上打滚的小猫表情包。
“吃饭。”我回了两个字。
“吃什么吃什么!给我看看!”
我拍了张桌上烤串的照片发过去。
“啊啊啊看起来好好吃!这是哪里!下次带我去好不好!”
“再说。”
“你每次都再说再说!程野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我看着这条消息,不知道该回什么。这姑娘说话直来直去的,像一把刚从水里捞上来的海带,湿淋淋地往你脸上甩,不疼,但让人有点招架不住。
“公司刚来那个实习生?”方旭嘴里塞着羊肉,含糊不清地问。
“嗯。昨天晚上在燕儿岛喝多了,被小混混骚扰,我过去把她接回家了。”
“这姑娘我周五见了,入职的时候前台带她来跟我打招呼。还问我关于你的事情,说你的时候那眼神——怎么说呢——像猫见了罐头。”
“滚。”
方旭擦了擦嘴,表情忽然变得认真了一点。
“她爸是谁你知道吗。”
“不知道。”
“乔远山。”
这名字一出来,我拿串儿的手停了一下。
乔远山。青岛搞房地产的,手底下有一个商业综合体和三个住宅项目,去年在市北拿了块地,楼面价创了当年的纪录。
“你确定?”
“她简历上写的。父亲乔远山,工作单位远山地产。”方旭端起酒杯晃了晃,冰块碰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我周五就看出来了,但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没说。”
我放下手里的铁签子。
昨晚她蹲在燕儿岛路边哭的样子,早上煎糊鸡蛋的样子,抓着我的手臂说“你是个好人”的样子——忽然之间有了一层不太一样的底色。
她是乔远山的女儿。
“她为什么来我们这种小公司实习?”我问。
方旭耸耸肩:“体验生活?跟家里闹矛盾?随便找个地方打发暑假?反正肯定不是为了那两千块的实习工资。”
老谢又端了一盘烤韭菜上来,见我们俩面色凝重,以为还在说陈屿的事,拍了拍我的肩膀:“年轻人,天塌下来当被子盖。多大点事。”
我冲他笑了笑:“谢叔说得对。”
但我心里想的已经不是陈屿了。
乔雨薇——乔远山的女儿——昨天晚上被几个小混混堵在巷子里,身边一个能帮忙的人都没有。她说“我爸从来不关心我”,说“我刚来这个城市谁都不认识”。
她说那些话的时候眼眶红红的,不像是演的。
方旭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把剩下的半杯酒一口气干了。
“程野,我跟你说过——你对谁都好,但对谁都不够好。”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你自己琢磨琢磨这句话。”
“你去哪儿?”
“上厕所。你管呢。”
他走后我独自坐了一会儿。隔壁桌有一群年轻人正在喝啤酒划拳,声音大得像在吵架。炭火的烟飘过来,和夜色混在一起,把头顶那片狭窄的天空熏得更灰了。
手机又震了。
还是乔雨薇。
“程野哥你别生气!我不吵你了!晚安晚安!”
后面跟了一个捂住嘴巴的小兔子。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姑娘,说她没眼力见吧,她又能敏锐地察觉到你是不是烦了。说她会看眼色吧,她又永远在你不打算理她的时候准时出现。
我把手机收起来,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喝完。
方旭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根烤玉米,递了一根给我。
“想通了?”
“没什么好想的。”我咬了一口玉米,烫得龇牙,“她是实习生,我是她领导。三个月后她回学校,我继续做我的项目。”
“嗯。”方旭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顿了一下,忽然说:“那林芷呢?”
“林芷什么?”
“没什么。”
方旭低头啃玉米,不说话了。
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他太了解我了。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追问,什么时候该闭嘴。他问“林芷呢”这三个字的时候,不是在问事实,是在提醒我某些我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东西。
我假装没听见。
十点左右,我们跟老谢结了账,各回各家。方旭骑着他那辆捷安特走了,我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夜里的青岛和白天不太一样。海雾从海边漫上来,把路灯的光晕成一团模糊的**。远处能听见轮渡的汽笛声,低沉、悠长,像是这座城市在深夜里叹气。
我想到今天下午林芷问我“晚上要不要去海边”。
如果方旭没约我,我应该跟她去了。
我们会沿着八大关的海边慢慢走,谁也不用说话。她会走在我左边——不知道为什么,她每次走路都会自动走到左侧,可能是习惯,也可能是刻意的。海风会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不会撩,等它自己落回去。
我会偷偷看她一眼,然后假装在看海。
但这都是我想象的。
事实上她明天开始连上四个夜班,等她轮休的时候,这种想一起走走的感觉可能已经过了。
也可能不会。
到家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开门,客厅的灯是灭的。林芷的房间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她大概还没睡。
茶几上放着一杯水,杯子底下压了一张便利贴。
我把便利贴拿起来,借着手机的光看。
“冰箱里有粥。老谢**的肉太咸,喝完酒吃点淡的。明天开始上夜班,钥匙在地垫下。林。”
我站在昏暗的客厅里,捏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去厨房打开冰箱——果然有一碗皮蛋瘦肉粥,用保鲜膜封着。放进微波炉的时候我想,自己明明没有告诉她我要去老谢那儿吃**。
大概是方旭说的。他们有彼此的微信,偶尔会聊几句。也可能是我出门时跟方旭打电话,她在房间里听见了。
粥热好之后我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味道很淡,皮蛋切得很细,瘦肉剁成了末,米粒煮得都快化了。
吃完洗碗的时候看见窗外的月亮。今晚是下弦月,细细一弯,挂在信号山上方,把山顶的灯塔衬得更亮了。
我想起一句话,忘了是谁说的——你习惯了有人对你好,就会忘记这其实不是理所当然的事。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我把碗冲干净,放在沥水架上。
林芷房间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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