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室友守则------------------------------------------，在青岛做广告创意，住在市北一个老小区里。，她走后留给了我。两室一厅，老式格局，阳台正对着远处的信号山。，就在网上挂了合租。来问的人不少，我挑了很久，最后定了林芷。：她是市立医院急诊科的医生，忙，三天一个夜班，不会管我在外面干什么。。青岛的夏天闷热潮湿，海雾从胶州*漫上来，把整个老城区罩得灰蒙蒙的。林芷拎着两个行李箱站在门口，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但表情很镇定，像是刚从一台手术上下来。。打印的，四号宋体，整整一页纸。“第一条，不带异性回来**。第二条，公共区域保持整洁。第三条——”，抬起眼睛看我。窗外的光照在她侧脸上，我发现她的睫毛很长，但眼神很淡，像退潮后的礁石，不打算在任何事物上停留。“第三条，”她继续说，“不发展超出室友以外的关系。”，翘着二郎腿，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林医生，”我笑着说，“你放心，我对你没想法。”，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那样最好。”，轻轻带上了门。，觉得这位室友大概是我遇到过最干脆利落的人。不像之前那些，住不到一个月就开始找各种理由敲我的门——借充电器、问wifi密码、做了饭说吃不完。林芷不一样。她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病历，冷静、客观、不带任何私人感情。
我觉得这样挺好。
今天是周五。
我加班到快十点，从公司出来的时候，整个写字楼只剩几盏灯。公司在新城区，窗外能看见五四广场的灯光，那一片楼宇亮化工程做得很好，远远看去像一堆发光的积木。海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咸腥味。
手机上有三条未读消息。两条是甲方发的修改意见，一条是方旭问我晚上去不去老谢的**摊。
方旭是我发小，台东那片长大的。我们小时候一起在栈桥边上赶海。这家伙穿西装打领带人模狗样的，但骨子里还是那个能在啤酒节上喝趴一桌人的愣头青。
我给他回了条语音：“不去，累。”
他秒回：“怎么，林医生在家等你？”
“滚。”
我收起手机，打车回家。
出租车沿着海边开，经过八大关的时候，那些老别墅在路灯下露出模糊的轮廓。五月是青岛最好的季节，不冷不热，路边的蔷薇开得正盛，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
我靠在座椅上，想起今天下午在会上跟客户吵的那一架。客户说我们的方案太“激进”，我说那不叫激进，那叫有想法。客户脸都绿了，方旭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
后来那个项目果然黄了。
不过无所谓。在这一行混了五年，我学会了一件事：天塌下来，换个姿势继续躺着。
车拐进小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们那栋楼临街，外墙的墙皮剥落了一**，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盏，我得借着手机的光上楼。
爬到三楼的时候，听见上面有开门的声音。
抬头一看，林芷从门里出来，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薄外套，背着上班用的双肩包。她脸色不太好，眼底有圈淡淡的青，大概又是被急诊叫回去的。
“去上班？”
“嗯。”她锁门，往楼下走。经过我身边时停了一下。
“冰箱里有馄饨，你自己煮。”
“你包的？”
“台东那家老店的，我路过顺手买了两份。”
她说完就继续往下走。运动鞋踩在**石楼梯上，脚步声轻轻的，很快被楼下那盏坏掉的灯吞没了。
我站在暗处，闻到她经过时留下的一点消毒水的气味。市立医院的消毒水味道我很熟悉，我妈走之前在那住了三个月。
回家换了拖鞋，我走进厨房。冰箱里果然有一盒生馄饨，用保鲜袋装着，旁边照例贴了张便利贴：“水开了再放，煮五分钟。碗里有紫菜和虾皮。”
我把便利贴撕下来，看了看上面的字迹。林芷的字是那种很规整的行楷，一笔一划清清楚楚，像是病历上练出来的。我把便利贴折好，随手放进抽屉里——那抽屉里已经攒了不少这样的纸条，我也说不清为什么要留着。
馄饨煮好的时候，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是个女孩的声音，带着点酒意和哭腔，**音很吵，像是什么人在唱歌。
“请问……是程野哥吗？”
程野哥？
“你谁？”
“我是……我今天下午在公司楼下撞到你的……我叫乔雨薇……”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信号不好，又像是人在发抖，“我手机快没电了，你能不能来接我一下，我不认识这边的路……”
我皱了皱眉。
公司楼下——我想起来了。下午从客户那回来的时候，在电梯口被一个抱着一摞文件的姑娘撞了个满怀。文件散了一地，她一边蹲下来捡一边抬头看我，眼睛圆圆的，像是没想到会撞到人。
“对不起对不起！”她当时的语气和现在一模一样，慌慌张张的，让我想起栈桥边上那些扑腾翅膀的海鸥。
“你怎么有我电话？”
“我……我问了前台姐姐……”
电话那头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好像是“你到底走不走啊”。
她声音越发着急。
“程野哥哥，我真的找不到路了，我在这个城市一个人都不认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点醉意的黏糊，“我只知道你的号码。”
我沉默了几秒。
锅里的馄饨还冒着热气。窗外的青岛正在沉睡，只能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轮船汽笛声，低沉悠长，像是什么人在深夜里叹气。
“你在哪儿？”
她说了个地址，是燕儿岛路那边的一家酒吧。
我挂了电话，看了看那碗刚煮好的馄饨。紫菜还浮在汤面上，虾皮的鲜味飘进鼻子里。林芷买的这家馄饨是台东最好吃的，皮薄馅大，她每次上夜班前都会多买一份放在冰箱。
我关了火，穿上外套出门。
路过林芷房间门口的时候，我看见她的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她大概已经到医院了，正在急诊室里处理那些深夜里涌进来的伤员和病人。
她不会知道我在这个时间还出门。也不会管。
这是合租守则第三条的好处——我们之间，不该有超出室友以外的东西。
我下了楼，打车往燕儿岛路去。
出租车经过海边的时候，我看见海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把对面的灯塔遮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司机是个老青岛，一路跟我聊啤酒节和浒苔的事，我随口应着，心里在想那个叫乔雨薇的姑娘到底是什么情况。
想着想着，车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