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限量版，一烫露馅------------------------------------------《巨星角斗场》的录制基地建在城郊。，保安、场务、妆造师来回穿梭，门口立着巨大的节目LOGO牌，风一吹，塑料立牌边缘哗啦啦地响。，刚好看见一位男爱豆被四个助理围着补妆。，右边一个递水，后面还有人举着小风扇追着吹。。，黑裤子，帆布鞋。后脑勺贴着纱布，肩膀还有点抬不起来，手机屏碎得像蜘蛛精织网，整个人透着一种“刚从事故现场捡回来”的沧桑。，忽然觉得这节目组有点不做人。，别人像来走红毯。。，愣了一下：“你找谁？顾言。”他把通行证短信递过去，“来录节目。”，表情明显有点迟疑，大概是没见过这么寒酸的艺人。“啊……哦，顾老师。”对方干笑两声，“待机室在二楼左手边，快一点，大家都到了。”，刚走两步，又被叫住。“顾老师，您妆造……”
工作人员欲言又止。
顾言摸了摸自己有点乱的头发，诚恳地说：“今天走一个车祸废土风。”
工作人员：“……”
行吧。
现在艺人都挺有想法。
二楼待机室外已经站了不少人。
镜头轨道、补光灯、收音杆、场记板，堆得满满当当。直播还没正式开，但录制前花絮已经在拍了，几个小摄像机正在门口来回扫，抓各家艺人的“自然状态”。
所谓自然状态，通常是精心设计过的自然。
有人对着镜子练笑，有人拿着剧本背自己准备好的热血台词，还有人坐在沙发边假装看书，书拿反了都没发现。
顾言看了一圈，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个圈子挺神奇。
活人不多，活法倒是很多。
他推门进去的那一刻，整个待机室安静了一瞬。
十几道视线齐刷刷扫过来。
有人认出来了，有人没认出来，但不妨碍每个人眼神里都写着同一句话——
这谁？
顾言站在门口，礼貌地朝大家点了下头：“打扰了。”
角落里有个正在做发型的小爱豆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随即又赶紧憋住，假装低头玩手机。
不怪他。
顾言这副样子，实在太不像来上S+综艺的。
额角有擦伤，头发没定型，卫衣领口还蹭着一小块干掉的灰，最致命的是，他脚上那双帆布鞋边缘居然还沾了点绿化带里蹭出来的草屑。
不像艺人。
像一个迷路进来的物业维修工。
而坐在C位化妆镜前的白霖，显然已经等他很久了。
白霖今天的妆做得很用心。
浅金棕发色，皮肤打得透亮，白T外搭学院风运动外套，整个人被妆造往“阳光少年感”方向捏得死死的。要不是那双眼睛里藏不住的烦躁和刻薄太明显，单看外形，确实挺能唬人。
他从镜子里看见顾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还知道来？”
顾言走过去，顺手把裂屏手机揣回口袋：“路上出了点小意外。”
“我的咖啡呢？”白霖冷声问。
“牺牲了。”顾言说。
白霖没听懂：“什么？”
“为了城市交通安全和一只猫的幸福生活，它英勇就义了。”顾言很平静，“掉马路上了。”
周围安静了两秒。
几个憋笑能力差的小艺人迅速低下头，肩膀开始抖。
白霖的脸一下子黑了。
“顾言，你耍我？”
“没有。”顾言语气很真诚，“我今天没那个体力。”
白霖“啪”地一下把手里的发夹摔在桌上。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我让你买杯咖啡都办不好，你还能干什么？！”
这话一出，待机室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几个人交换了个眼神，默契地往后退了半步，腾出足够围观的空间。
顾言站在原地，头还有点晕，肩膀也在隐隐作痛，但他现在看着白霖那张气急败坏的脸，只觉得很吵。
像夏天半夜窗台外的蝉。
不咬人，专门烦人。
白霖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又恢复成以前那个逆来顺受的样子，语气顿时更高了一层。
“发什么呆？没带咖啡就去给我倒杯热水！我要入口五十五度，烫一点不行，凉一点也不行。快点！”
他抬了抬下巴，像在使唤一条狗。
旁边一个小艺人立刻接上：“霖哥待会儿要唱开场，嗓子可金贵着呢。”
“就是啊，”另一个附和，“有的人能来节目已经是祖坟冒烟了，跑跑腿不是应该的吗？”
顾言看了他们一眼。
一群捧哏。
还是收费很低的那种。
“行。”他说。
这一个字出来，白霖嘴角立刻露出一点胜券在握的笑，像是终于重新把场子找回来了。
他就知道。
顾言这种人，废物是刻在骨头里的。刚才大概只是电话里受了刺激，这会儿到了人前，还不是照样得低头。
“还愣着干什么？”白霖慢悠悠地靠回椅背，“去啊。”
“嗯。”顾言转身就走。
待机室门口不远处就有饮水机和热水壶。
几个场务正在忙着搬设备，没人注意他。顾言拿了一次性纸杯，慢吞吞接水。滚烫的热水落进纸杯里，杯壁立刻变软了一点，细白热气往上升。
他端着杯子，低头看了两秒。
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
五十五度。
要求还挺精准。
顾言端着水往回走时，待机室里已经重新热闹起来了。
白霖正和镜头前的主持人花絮助理聊天，嘴角挂着标准笑容，仿佛刚才那个颐指气使的人不是他。
“其实我平时对工作人员都挺随和的。”白霖笑着说，“大家都知道，我这个人脾气比较好。”
顾言刚踏进门，听见这句，脚步都没停。
行。
今天这杯水浇下去，也算做公益了。
“热水来了。”他说。
白霖没回头，只朝后伸了只手，姿态懒散又理所当然。
“拿过来。”
顾言走到他身侧，低头看了一眼。
白霖今天穿的是一双白色限量版联名运动鞋，鞋面干净得发光，估计上车前刚让助理拿湿巾擦过。
挺贵。
也挺不耐烫。
顾言想，周姐说得对。
他今天确实不该白来。
下一秒，他手腕轻轻一偏。
哗——
一整杯滚烫热水，分毫不差，全数浇在了白霖那双鞋上。
“啊——！！！”
白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惨叫声差点把天花板掀开。
热水穿透鞋面和袜子，烫得他原地蹦了两下，脸都扭曲了。
旁边化妆师惊叫着后退，助理手忙脚乱去拿纸巾，小艺人们齐刷刷站起来，整个待机室瞬间乱成一团。
“顾言！***有病吧！”白霖抱着脚，脸色铁青，声音都劈叉了。
“别动。”顾言很冷静，“热疗要趁热。”
所有人：“……”
顾言把空纸杯轻轻放到桌上，语气平和得像个科普主播。
“寒从脚起，你气血不通，肝火旺，脾气大。拿开水烫一烫，有助于疏通经络，促进血液循环。”
白霖气得嘴唇都在抖：“你放屁！”
“怎么会。”顾言微微皱眉，“我这是关心你。”
“我关心***！”
“我大爷身体挺好，不用你操心。”
“……”
空气安静得可怕。
连门口经过的场务都停住了脚步。
几个围观的小艺人已经彻底傻了。他们本来以为顾言今天进来会挨顿狠骂，结果谁也没想到，骂是挨了，水却是白霖挨了。
而且这人浇完还能站在原地讲养生。
精神状态稳定得不像活人。
白霖疼得眼睛都红了，指着顾言，声音发颤：“保安呢？！把他给我轰出去！”
他身后的两个男助理立刻上前一步。
其中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手臂肌肉鼓着，显然平时兼着保镖活。
“顾老师，”那人沉着脸，“你最好给霖哥道歉。”
顾言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
甚至称不上凶。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助理脚步忽然顿住了。
眼前这个人明明瘦，肩膀还带伤，额角也有擦伤，整个人看起来病歪歪的。可他站在那里，脊背很直，眼神平静得过头，像根本没把面前一米九的大个子和满屋子人放在眼里。
那种感觉很怪。
像你正准备冲上去拎起一只看着懒洋洋的猫，结果猫抬眼看你一下，你本能觉得——
最好别碰。
顾言垂下眼，慢条斯理地甩了甩指尖残留的一点水。
“道歉？”他问。
白霖咬牙切齿：“你今天不给我跪下道歉，这事没完！”
“哦。”顾言点点头，像是听明白了，“那你先给我跪一个，我参考下流程。”
“顾言！！！”
这一声怒吼刚落，待机室门被“砰”地推开。
“吵什么？！外面都能听见你们这边杀猪！”
进来的是《巨星角斗场》的总导演张盛，人称张导。
四十出头，寸头，黑T，脖子上挂着工作牌，脸拉得像随时准备吃人。他后面还跟着两个副导和场务，一看就是被动静吸引来的。
张导目光一扫，先看见满地狼藉，再看见抱着脚脸色扭曲的白霖，眉头当场拧成了死结。
“怎么回事？”
白霖一见他，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张导！顾言故意拿开水泼我！”
张导脸色一下就沉了，转头看顾言：“你干的？”
“嗯。”顾言承认得很爽快。
全屋再次陷入沉默。
一般人犯了这种事，多少会解释两句、狡辩两句、装无辜两句。
他倒好。
承认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张导气笑了：“你挺坦荡啊。”
“主要证据确凿。”顾言说。
“你还有理了？！”
“有一点。”顾言礼貌地说，“他让我倒热水，我倒了。说明我执行力强。至于倒哪儿，这是角度问题。”
副导差点呛住。
白霖简直要疯了：“张导，你听听！他这什么态度！”
张导当然偏白霖。
这节目里谁能得罪，谁不能得罪，他心里门清。白霖背后站着星辉，今天这第一期直播又要靠对方热度顶场，别说被泼一杯热水，哪怕只是鞋带散了，节目组都得立刻想办法给他圆回来。
于是张导脸一沉，直接冲顾言发难：“顾言，你是不是不想录了？”
“想啊。”顾言说，“通告费都还没拿呢。”
张导：“……”
白霖：“……”
这人到底有没有半点正常艺人的羞耻心？
张导深吸一口气，强压火气：“行，你要录，可以。现在立刻给白霖道歉，然后去重新整理妆造，今天这事我还能当没发生过。”
“那不行。”顾言拒绝得很快。
“为什么不行？”
“因为发生过的事不能当没发生。”顾言认真道，“这是唯物**。”
张导额角青筋都跳了一下。
他混圈这么多年，见过装疯卖傻的，见过恃宠而骄的，见过**硬横着走的，唯独没见过顾言这种——
你说他狂吧，他语气一直挺礼貌。
你说他有礼貌吧，他说的每个字都像在拿拖鞋抽人脸。
“顾言。”张导声音冷下来，“你最好搞清楚自己几斤几两。这个节目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我知道。”顾言点头，“这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你——”
眼看**味又要炸，门外忽然传来场务急匆匆的声音：
“张导！直播预热倒计时十五分钟了，赞助商那边问嘉宾能不能到位，主持人也在催流程！”
张导闭了闭眼。
现在不是收拾顾言的时候。
第一期直播开场绝不能出大岔子。
他死死盯了顾言几秒，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事录完再算。”
顾言点点头：“行，记得排号。”
张导：“……”
白霖脚还疼着，整个人已经快气成河豚：“张导，就这么算了？！”
“先补妆，换鞋！”张导回头吼他，“马上开机了！你想顶着这副样子直播？”
白霖胸口剧烈起伏，最后只能狠狠剜了顾言一眼，咬着牙让助理去拿备用鞋。
他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顾言接收到了，但没太在意。
毕竟从今天起，他决定正式戒掉一个坏习惯——
把**的情绪，当成自己的工作内容。
待机室很快重新运转起来。
化妆师扑上去给白霖补妆，助理蹲着给他换鞋，其他艺人纷纷恢复成一副“刚才无事发生”的职业表情，只是偶尔偷瞄顾言的眼神都变了。
有惊讶，有忌惮，还有一点看疯子的复杂敬畏。
顾言找了个边角沙发坐下，肩膀刚沾上靠背，就听见脑子里后知后觉地“嗡”了一声。
疼。
后脑勺也疼。
刚才那一通操作全靠精神状态顶着，这会儿安静下来，车祸后遗症终于开始找存在感了。
他闭了闭眼，心想自己果然还是低估了活爹模式的耗蓝量。
旁边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小艺人悄悄挪过来，递给他一瓶矿泉水，声音压得很低。
“言哥，喝点水吧。”
顾言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男生年纪不大，长得清秀，胸前名牌写着何小北，表情有点紧张，像是怕自己也被一起创飞。
顾言接过水：“谢谢。”
何小北小声说：“不、不客气。”
他说完又飞快补了一句：“你刚才……挺帅的。”
顾言拧瓶盖的动作一顿。
“哪段？”他虚心求教。
何小北卡壳了一下：“就……浇鞋那段。”
“哦。”顾言喝了口水，评价客观，“主要是手稳。”
何小北：“……”
不是，正常人这时候不是该谦虚一下吗？
顾言喝完水，把瓶子放到一边，忽然问：“这节目包午饭吧？”
何小北愣了：“啊？”
“午饭。”顾言很有耐心，“我为了赶场，煎饼果子壮烈牺牲了。节目组不至于让嘉宾饿着录吧？”
何小北呆呆点头：“包、包的……”
顾言放心了。
那就好。
至少今天不会亏本。
门外这时传来倒计时提醒，整个录制楼层瞬间忙成一团。
“所有嘉宾准备！”
“收音最后确认！”
“主持人到位！”
“主机位五分钟后切信号！”
待机室里的灯光更亮了，隐藏机位一个接一个亮起红点。
直播，快开始了。
白霖已经换好备用鞋，坐在镜子前重新挂上那副阳光温柔的笑，仿佛刚才被烫得抱脚乱蹦的人不是他。
他透过镜子，看向角落里的顾言，眼底阴得发沉。
顾言正靠在沙发上，低头揉了揉后颈，神情倦懒，完全没有半点“闯祸之后该有的惶恐”。
像一个刚把邻居家院墙炸了、还在思考中午吃什么的惯犯。
白霖冷笑一声。
行。
等直播开始，他倒要看看，这个疯子还能狂多久。
而顾言则抬起头，看向墙上那一排亮起的摄像头红点，慢慢眯了下眼。
不知道为什么。
从他进门开始，他就一直有种很微妙的感觉。
像是除了这些明面上的镜头之外，还有一道视线，隔着更远的地方，正安静地落在他身上。
不吵，不刺人，却存在感很强。
顾言盯着某个角落看了两秒，没看出什么，最后只懒洋洋地扯了扯嘴角。
算了。
爱谁看谁看。
反正他现在精神状态良好，谁看谁有福。
门外，导演的声音再次响起：
“三分钟准备！所有人，进场！”
顾言站起身，拍了拍灰卫衣上并不存在的褶子，跟着人群往外走。
他走得不快，甚至还有点散漫。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背影就是让人觉得——
今天这节目，可能真要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