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没人记得，他第一家小饭馆的菜单，是我父亲手写的。
我没有开灯，坐在堂屋的木椅上等天亮。
手机快没电前，白薇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女儿戴着我买的画具围裙，白薇坐在她旁边，陈启年给她们拍照。
配字只有一句。
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天亮以后，我要把属于我的东西一件件拿回来。
第二天九点，我准时到民政局。
陈启年迟到了二十分钟。
他穿着我送的大衣，白薇替他围了条围巾。婆婆和公公也来了，女儿被婆婆牵着，嘴里**糖。
陈启年看见我身上的旧羽绒服，眼里的得意压不住。
「昨晚住哪了？」
我说：「与你无关。」
婆婆嗤了一声。
「装什么硬气。启年把卡一停，你不还是灰头土脸。」
白薇递来一个文件袋。
「棠姐，这是启年让律师拟的。你先看看，别在窗口闹。」
我接过来。
里面是一份离婚协议。
房子归陈启年，孩子归陈启年，家里存款归陈启年，车归陈启年。我的个人衣物可以带走，但不得带走陈家厨房用具和任何菜谱。
最后一条写得很清楚。
我需赔偿陈家八年生活支出，共计三十八万。
我抬头。
「我还要赔钱？」
陈启年靠近一步，声音不大，足够旁边排队的人听见。
「你八年没上班，吃穿住用都是我出的。我没让你还利息，已经算顾念夫妻情分。」
婆婆把女儿往前推。
「念念，你跟**说，她这些年有没有赚钱。」
女儿看着我，答得很快。
「妈妈没有赚钱。爸爸赚钱养家。奶奶说妈妈花钱最厉害。」
排队的人开始看我。
白薇装作着急。
「念念，小孩子别乱说。棠姐也不容易，她会做饭洗衣服。」
这句话比骂人更难听。
陈启年把笔塞给我。
「签了。签完你还能体面点走。」
我翻到最后，把协议合上。
「陈启年，你确定要和我算钱？」
他笑。
「不算钱，难道算你给家里添了多少麻烦？」
我点开手机里早上刚充出的电量，调出一个文件夹。
「那先算你第一家饭馆开业前，借我父亲的三只砂锅，借了几年。」
他的笑收住。
婆婆马上抢话。
「什么你父亲的？那是启年自己买的旧锅。」
我看向她。
「锅底有沈家的旧印。你每天让保洁擦，擦掉了吗？」
公公脸色不太好。
白薇挽住陈启年的胳膊。
「棠姐，锅这种东西不值钱，别为了几只锅伤了和气。」
「不值钱，你们为什么把不得带走菜谱写进协议？」
陈启年低声警告。
「沈棠，别在这里胡说。」
我把协议递回去。
「今天不签。你想算账，我们就找地方慢慢算。」
婆婆急了。
「你还想拖着启年？我告诉你，薇薇肚子里要是有了陈家的孩子，你别占着位置碍事。」
周围彻底安静。
白薇低下头，手却放在了小腹上。
陈启年没有否认。
我看着他。
「所以你们昨晚给我发免薪保姆证，是为了逼我净身出户，给她腾地方。」
陈启年压着声音。
「话别说这么难听。你自己没本事留住家。」
我把那份协议塞进包里。
「这份东西我留着。」
他伸手来抢。
我后退一步。
民政局保安看过来。
陈启年只能停手。
我说：「下一次见面，带**的账本。」
陈启年的账本比我想象中来得快。
当天下午，他把我拉进了家族群。
群名原本叫陈家一家亲，现在改成了沈棠还钱群。
婆婆发了第一条。
「大家评评理，一个女人在婆家白吃白住八年，离婚该不该还钱？」
很快，亲戚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当然该还。」
「启年就是太善良。」
「这种女人离了也好。」
陈启年发了一张长图。
那是他记了八年的家庭支出。
我的洗发水，卫生巾，秋衣，感冒药，坐月子时喝的一碗鸽子汤，女儿出生那天他给我买的红糖水，全写在上面。
备注栏更刺眼。
妻子无收入，纯消耗。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方叔坐在我对面，手里端着茶。
「小棠，要不要我找人处理？」
我摇头。
「不用。他们喜欢当众算，就让他们算。」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