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
我站在客厅里，听见这句话，脚步钉在了原地。
她记得叮嘱儿子粥烫，记得给大姐二姐各打一百二十万，记得给弟弟留二百八十万买婚房。
她就是不记得她还有一个女儿，站在五步之外，什么也没分到。
墙上那张全家福还挂着，我爸在中间笑着，我在最边上露了半个肩膀。
我进了自己以前住的那间小屋，柜门拉开，里面没剩多少东西。几件旧衣服，一本中学时期的相册，一把木头梳子。梳子是我爸在我六岁生日那天在地摊上买的，一块五毛钱，背面刻了一朵花。
我把它们装进那只藏青色的行李箱，拉好拉链，拽着箱子往院子里走。
轮子碾过院里的水泥地，咕噜咕噜响，在清早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我妈从厨房里追了出来。
她站在檐下，围裙上沾着面粉，手在围裙上来回蹭了两下。
"你干什么？"
"回去了。"
"东西都收走了？"
"嗯。"
"以后不回来了？"
"再说吧。"
我拉着箱子走到院门口，一只手去拨门栓。门栓锈了，卡住了，我拨了两下没拨开。
身后忽然有脚步声冲过来，急促的、碎步的、拖鞋啪嗒啪嗒拍打水泥地的声音。
行李箱的把手被人从后面一把攥住了。
我转过头。
我妈弯着腰，两只手死死攥着行李箱的提手，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指节攥得发白。
她的头发散了几缕垂在脸侧，呼吸很重，胸口一起一伏。
我看着她的脸。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什么都有，像是委屈，像是着急，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我的心跳忽然快了。
我以为她要说别走。
我以为她要说妈错了。
我甚至以为她要说那个永远说不出口的"妈心里有你"。
她抬起头，喘匀了气。
"箱子先放下。"
她说。
"你弟下周搬家，得用。"
厨房里弟弟喝粥的吧唧声还在继续，一声接一声。
我低下头看着她攥在箱子把手上的那双手。
那双手打过面、揉过馒头、洗过一家人几十年的脏衣服。那双手小时候拍过大姐的肩膀说辛苦了，捏过二姐的脸说妈对不起你，搂过弟弟的脑袋说**心肝宝贝。
那双手从来没有牵过我。
我蹲下来，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她没有挣扎。
手指掰开的一瞬间，我听见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响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咽了回去。
我拉着行李箱跨过院门的门槛，走进了巷子里。
"叶念，"她在身后喊了一声，声音发颤，"你连**忙都不帮了？"
我没回头。
周衍的车停在巷口，引擎没熄。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车窗开了一半，一只胳膊搭在窗沿上，手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他很少抽烟，手里夹着不点是一种习惯，跟别人抖腿一样，心里不踏实的时候就夹一根。
行李箱塞进后备箱，我拉开副驾的门坐上去。
"走吧。"
他没动，视线越过我看向巷子深处。
"她在院门口站着。"
"别看了，开车。"
"叶念。"
"走。"
他把没点着的烟扔进了储物格里，挂挡，松手刹。
车子慢慢驶出莲塘巷，后视镜里，老宅的灰墙越缩越小，院门口一个人影越来越模糊，最后拐了个弯，什么都看不见了。
车开了不到三分钟，我的手机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响。
大姐的电话。
没接。
二姐的电话。
也没接。
弟弟叶辰发来一条语音消息，两秒钟，我没点。
然后是我**号码。
那串数字在屏幕上亮起来的时候，我的拇指悬在上方，悬了很久。
最后按了接听。
"叶念。"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出奇地平静。
"嗯。"
"你那个行李箱是在哪买的？多大尺寸的？你弟搬家东西多，太小了装不下。"
我盯着前面那辆公交车尾部的广告牌。广告牌上印着一家地产公司的楼盘，大字写着"给家一个归处"。
"妈，我现在不想聊这个。"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小气，一个箱子都舍不得借。"
"不是箱子的事。"
"那是什么事？"
我张了张嘴。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跟她解释不了。跟一辈子都觉得"女儿嫁出去了就是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