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院中的试探------------------------------------------，那股子直冲脑门的苦涩却还在舌尖打着转。李彻，或者说李太白，放下粗陶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药汁。动作间，他留意到自己这具身体的手掌——比记忆中那个终日伏案、指节瘦削的程序员的手要修长有力得多，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少年常年握笔和偶尔摆弄木剑留下的痕迹。“感觉如何？头还疼么？”，而是搬了个小木凳，在床边坐下，细细打量着儿子的脸色。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李彻从未在前世感受过的、纯粹而深切的关怀，让他心头微微一暖。“好多了，母亲。”李太白按照记忆里的习惯应道，声音还有些哑，但已平稳许多，“只是躺久了，身子有些发僵。落水受了寒，可大意不得。”，“你爹昨夜守了你半宿，天不亮才去书院。他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急。这几**可千万别再往深山老林里跑了，就好好在家养着。”，没有反驳。他知道原身少年心性，总爱往外跑，母亲为此操了不少心。如今换了芯子，自然不会再像以前那般莽撞，至少短期内不会。“记得把晒干的衣裳收进来”，“晚些想吃米粥还是面片”之类的生活琐事，才端着空碗起身。走到门口，她又顿住脚步，回头看了儿子一眼，欲言又止。“母亲还有事？”李太白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迟疑。“没事。”李氏摇摇头，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就是看你醒了，心里踏实了。你好生歇着，娘去灶间看看。”，李太白若有所思。原身的记忆里，家里近来似乎并不十分宽裕，父亲李客虽有些积蓄，但平日开支节俭，母亲更是操持家务一把好手。这突如其来的落水病倒，想必又让他们额外费了一番心神。，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晨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微风拂过，树影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平和。这是李太白对这个清晨最直观的感受。
然而，在这宁静之下，他体内那股蛰伏的力量却像一池深潭，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蕴**足以颠覆一切的汹涌。
他尝试着，将注意力缓缓沉入那片深潭。
没有想象中的艰难。那股盘踞在经脉、血肉深处的力量仿佛早已与他融为一体，如臂使指。
心念微动间，一股无形的意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这意并非寻常的气势或情绪，而是更为精纯、更为锋锐的东西，仿佛有无数柄看不见的剑在空气中低吟。
窗外，一只正要停在老槐树枝头的雀鸟，忽然羽毛炸开，惊慌地扑棱着翅膀，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李太白心念再收，那股弥漫的锐气瞬间消散无踪，重新归于沉寂。
一切仿佛只是错觉。
他慢慢坐直身体，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触感真实。
他走到窗边，再次看向院中。
母鸡还在悠闲地啄食，父亲早晨扫过院子的痕迹依稀可见，角落里堆着一小捆劈好的柴火。一切都再寻常不过。
但他知道，自己与这里的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这具十五岁的少年身躯里，住进了一个来自千年后的灵魂，更承载着一份与年龄、与这方天地都格格不入的恐怖力量。
如何运用这份力量？又该如何在这既熟悉又陌生的时代安身立命？
记忆中，未来的李白会游历天下，结交豪杰，写下无数惊才绝艳的诗篇，最终却在**的漩涡中几经沉浮，抱憾而终。但那是原本的轨迹。现在，轨迹上多了一个知晓未来的变数，多了一把足以斩断一切桎梏的无形之剑。
他推开了那扇略显破旧的木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清新和泥土的湿气，比屋内好闻得多。
他站在小小的院子里，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这具身体虽然年轻，但因为常年习练些父亲带回的简单的导引之术，底子打得不错，筋骨柔韧。再加上那股无形剑意的浸润，更是强韧。
“太白！你病好了？”
一个洪亮又带着几分粗嘎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李太白转头，看见一个身材壮实、皮肤黝黑的少年正扒着篱笆往里张望，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记忆自动浮现。王二牛，原身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同乡铁匠的儿子，力气大，性子直，两人小时候没少一起惹事。
“好了，就是还有些虚。”李太白笑了笑，走过去拔下篱笆上的木栓。院门是简易的柴扉，用绳子拴着。
“李叔一早去书院的时候碰见我爹，说你落水了，可把俺吓坏了！”王二牛跨进院子，上下打量他，“俺娘熬了姜汤，让俺给你送来，驱寒气最好不过。”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用粗布裹着的小陶罐，还带着温热的体温。
李太白接过，入手温暖。他看着眼前这个质朴的少年，心中微动。
这就是盛唐乡野间最寻常的友情，直白，热忱，带着烟火气。
“替我谢谢婶子。”他说道，拔开陶罐塞子，一股辛辣的姜味扑面而来。他仰头灌了几口，热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微微发汗，确实舒服不少。
“跟俺娘客气啥！”王二牛摆摆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些许神秘和愤愤，“对了，太白，你知道不？张家沟那边，好像出了怪事。”
“怪事？”李太白擦了擦嘴，语气平常。
“就是前些天，张家沟李老汉家的牛，一夜之间没了气，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就是……皮毛干瘪得厉害，像被抽干了血似的！”
王二牛声音更低了，“村里人都在传，是不是山里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出来作祟了。李老汉家儿子跑去县里报官，官差来看了看，说是野兽所为，可哪有野兽能把牛血吸得这么干净？野兽不得撕扯皮肉么？”
山里不干净的东西。李太白眼神微微一动。原身的记忆里，蜀地山林绵延，关于精怪鬼祟的传说一直都有，老人们也总告诫孩童莫要独自深入老林。以前他只当是传说，如今……
“官府怎么说？”
“官差查了查，没头绪，让村里人晚上关好门户，别乱走动，就回去了。”
王二牛挠挠头，有些无奈，“这阵子，咱们乡里几户靠近山脚的人家，夜里总能听到一些怪响，说是像风声，又像什么东西在挠墙，挺瘆人的。大人们晚上都睡不踏实。”
怪响，死状诡异的牲畜。李太白心中已然有了些猜测，但面上不露声色。在这个修行者与妖邪隐匿于人间的世界，这种事，恐怕并非简单的自然现象或巧合。
“先别自己吓自己。”李太白拍拍王二牛结实的肩膀，“官府既然查了，或许真是山里猛兽偶然下山。你平日里也要提醒家里人，夜里把门户关紧些。”
“那是肯定的。”王二牛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对了，过几天镇上文会有诗会，听说隔壁几个乡的才子都会去，你去不去？你学问好，去了准能压他们一头！”
诗会。李太白沉默片刻，记忆里原身确实对这类雅集颇为向往。而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或许是一个试探自己诗才，以及观察这个世界“文运”究竟如何的好机会。
“再说吧，看身子恢复得如何。”他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又闲聊了几句，王二牛便告辞离去，说是还得帮**去铁匠铺打下手。
院中再次恢复安静。李太白端着那罐姜汤，慢慢喝完，感受着体内那点微弱的暖意，与深处那庞大而平静的剑意并存。
他走到院角，那里立着一个简陋的木架，上面横放着一柄连鞘的长剑。剑鞘木制，有些磨损，但保养得还算干净。这是原身父亲年轻时游历蜀地，在一个游方货郎手中买下赠予儿子的，算不上什么宝剑，充其量是把锋利些的铁器，但却是少年李**迷剑道的寄托。
李太白走过去，伸手握住了剑柄。
触感微凉，木质的纹理透过掌心传来。他没有拔剑，只是静静握着。刹那间，体内那沉寂的剑意似乎感知到了同类的呼唤，微微震颤了一下，一丝极其微弱的锋锐之意顺着他的手臂，渗入了剑身之中。
嗡！！！！
极其轻微，近乎错觉的低鸣响起。剑鞘内的铁剑似乎轻轻跳动了一下。
李太白松开手，眼神平静。这具身体的剑仙修为，是深入骨髓的本能，与这把凡铁长剑产生共鸣，简直轻而易举。他甚至能感觉到，只需自己一个念头，这剑便会脱鞘而出，化作一道惊鸿，斩断他目光所及的任何障碍。
但没有必要。
至少现在，在这小小的青莲乡，没有必要。
他转身走回屋内，重新坐回床边。身体还有些虚，需要静养。
他闭上眼睛，不再刻意去感受那磅礴的剑意，而是让意识沉淀下来，梳理着脑海中那些来自现代的庞大信息，与原身属于盛唐少年的记忆，缓缓融合。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窗外的阳光渐渐变得炽烈，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明亮的方格。远处传来母亲在灶间忙碌的声响，偶尔夹杂着一两声家禽的鸣叫。
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盛唐乡村上午。对于李太白而言，这也是他穿越后，度过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平静的、属于李白的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