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条大鱼浮出水面------------------------------------------。，堆满了陈牧书房的大半个屋子。每一本都带着一股陈旧的霉味，纸页发黄，有些甚至被虫蛀了边角。，小心翼翼地看着陈牧：“少爷，老爷说……让您悠着点。悠着点是什么意思？老爷的原话是：让那个小兔崽子别给我捅出天大的篓子来。”。，怎么听怎么违和。，就说明他默许了。“回去告诉老爷，就说儿子只是查账，查账而已。”。，看着满屋子的箱子，深吸一口气。“小荷，开工了。”，但看到这么多账本，还是强打精神拿起了算盘。，过去三年西北边军的军饷粮草缺口高达四千三百万斤，折合白银将近八十万两。，就能看到另一端的数字了——采购了多少粮草、花了多少钱、实际运到前线多少。
两边一对，差额就是被人吃掉的。
陈牧翻开兵部的第一本账册。
兵部的账比户部的混乱得多。户部只管拨款，流水清晰，进出一目了然。兵部则涉及大量实物采购、运输损耗、仓库周转，账目复杂得像一锅粥。
但陈牧前世做过供应链管理。
再乱的账，只要沿着资金流和实物流两条线去追，就一定能找到症结。
“小荷，帮我拉三张表。”
“什么表？”
“第一张，兵部每年向各粮商采购粮草的明细，包括数量、单价、总价。第二张，从粮仓到边军驻地的运输记录，包括发货时间、**时间、损耗数量。第三张，边军各营的签收记录，每一笔都要对到具体日期和经手人。”
小荷张了张嘴，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少爷……我、我怕做不完……”
“做不完也得做。”陈牧的语气不容置疑，“一个月月钱翻倍，不是白拿的。”
小荷咬牙点了点头，埋头开始翻账本。
陈牧也不轻松。
他自己要负责最核心的部分——找到户部拨款和兵部实际支出之间的差额，然后追踪这笔差额的最终去向。
时间在算盘声中流逝。
从下午到黄昏，从黄昏到深夜，从深夜到黎明。
蜡烛烧尽了一根又一根，草纸用掉了一沓又一沓。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窗户的时候，陈牧放下了笔。
他的面前，摊着一张写满数字的大纸。
最上面一行，用歪歪扭扭的大字写着：
“西北军饷三年总拨款：四百二十万两。”
下面一行：
“兵部实际采购支出：三百二十万两。”
再下面一行，用红笔圈了一个巨大的数字：
“差额：一百万两。”
小荷凑过来看，脸色刷地白了。
“一……一百万两？！”
“嗯。”
陈牧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笔的手指关节发白。
一百万辆白银。
不是户部之前预估的八十万两，而是一百万两。
整整一百万两白银，从户部拨出去，经过兵部的手，最终没有变成士兵嘴里的粮食和身上的棉衣。
它们消失了。
“可是……可是钱去哪了？”
小荷的声音带着颤抖。
陈牧没有回答，而是拿起另一张纸。
那是他昨晚熬夜画出来的资金流向图。
户部的钱拨到兵部之后，兵部会向各大粮商采购粮草。采购价看着正常，但问题是，这些粮商背后的东家，有好几个都跟一个人有关——
**王。
更关键的是，运输环节。
兵部采购的粮草，按理说应该直接运到西北边军驻地。但账目显示，有一批粮草会先运到**王府所在的**城，“中转”一下再北上。
这一中转，粮草的数量就少了。
运输损耗率高达15%。
正常的运输损耗是多少？
最多5%。
多出来的10%，被人在**城截下来了。
“**王府。”陈牧轻声说出这四个字。
小荷打了个寒颤。
陈牧把几张纸叠好，塞进怀里。
他知道自己现在掌握的东西有多危险。一百万两的军饷窟窿，**王府的截留证据。这些东西一旦捅出去，整个大夏朝堂都要**。
而他现在只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少爷。
至少在所有人眼里是这样。
“小荷，把账本都收好，今天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
“是、是……”
陈牧起身，推门出去。
晨光刺眼，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前世996虽然累，但最严重的后果也就是项目延期、季度奖金泡汤。
现在好了，查个账都能查出杀身之祸来。
但他不后悔。
前世最后一顿饭是凉透的外卖，连口热乎的都没吃上。这一世如果注定要死，至少不能死得那么窝囊。
他整了整衣领，大步走向陈嵩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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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的灯亮了一整夜。
陈嵩一夜没睡，面前摊着几份密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陈牧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在看一份边关急报。
“爹，户部和兵部的账，儿子对完了。”
陈嵩抬头看他一眼，目光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凌乱的头发上停了片刻。
“说。”
陈牧从怀里掏出那几张纸，铺在陈嵩面前。
“户部三年拨付西北军饷共计四百二十万两，兵部实际采购支出三百二十万两。也就是说，有一百万两白银不翼而飞。”
“另外，兵部采购的粮草在运往西北途中，有一批会绕道**城，到了**城之后运输损耗率飙升到15%，是正常水平的三倍。”
“儿子初步估算，仅通过虚报损耗这一项，**王府在过去三年里至少截留了价值四十万两的粮草。”
他说话的时候，陈嵩一直盯着他的脸。
等他说完，陈嵩沉默了很久。
书房的空气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声音。
良久，陈嵩开口了。
“这些结论，是你自己得出来的？”
“是。”
“你一个人，一晚上，对完了所有账？”
“小荷帮了一部分。”
陈嵩往后靠在椅背上，目**杂地看着他。
那种目光里，有审视，有惊讶，甚至有一丝……警惕。
“你知道吗，”陈嵩忽然说，“如果你不是我儿子，我现在应该**灭口了。”
陈牧：“……”
“这个玩笑不好笑，爹。”
“我没开玩笑。”陈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手上这份东西，足够让**王府满门抄斩。同样，也足够让你死十次。”
陈牧没有说话。
他知道老爹说的是真的。
“不过，”陈嵩话锋一转，“既然查出来了，就不能白查。你这份东西，我今天带进宫里。陛下最近正愁没有由头动**王府，你这份东西，就是最好的由头。”
“那儿子……”
“你继续做你的事。”陈嵩站起来，拿起那份密报看了一眼，随手扔进火盆里，“只不过从今天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踏出丞相府半步。”
“为什么？”
陈嵩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因为孙侍郎坠马不是意外。有人想让所有跟军饷案有关的人闭嘴。你是下一个。”
陈牧的心猛地一沉。
陈嵩拍了拍他的肩膀，手劲很大。
“别怕。你爹虽然名声不好，但护个犊子还是护得住的。”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书房。
陈牧站在原地，看着火盆里密报的灰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穿越过来第三天，就已经卷进了足以掉脑袋的朝堂斗争。
前世在大厂，最惨也不过是被优化。
这一世，被“优化”是要掉脑袋的。
他摸了摸脖子，自言自语。
“行吧。既然都卷起来了，那就卷到底。”
“看谁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