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台上突然站起来一个人。，站起来的是一具骷髅。那具骷髅穿着地狱标准款的黑色官服，胸前挂着一块名牌，上面写着三个字——白无常。名字后面还跟着一行小字，格式和阳间公司的工牌一模一样：灵魂引导部·高级专员·工号0001。“大王，”白无常的声音从没有声带的骨头缝里挤出来，又干又尖，像是用指甲在刮黑板，“在您宣布重大决定之前，我有必要向全体同仁汇报一件事。”，手里那份写着“关于地狱分拣体系全面市场化**方案”的卷宗还停在半空中。他看了白无常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像是包**“你有事不能私下说吗”和“算了你都已经站起来了”两种意思。“说。”**爷放下卷宗。，先清了清嗓子——那个动作很好笑，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嗓子。“根据冥界统计局最新数据，今年上半年，人间死亡人口中‘社畜’占比达到百分之七十三点六，创下冥界有史以来的最高纪录。”他说到这里，身后的溶洞墙壁上突然亮起一块巨大的投影屏幕，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图表。那屏幕不知道什么时候装的，之前开会从没用过，可能是因为今天有阿飘在场，他终于把地狱的硬件设施从青铜时代拉到了信息化时代。“这些社畜亡灵有一个共同特征，”白无常切换了一张PPT，标题是《客户画像分析——新亡魂行为特征调研报告》，“他们生前被工作折磨得太久，死后已经完全丧失了反抗意识。数据显示，百分之九十一的社畜亡灵在被分拣时会主动询问：‘请问地狱包吃住吗？有年终奖吗？’”。。这一页的标题是《地狱客户满意度调查》，下面只有一行字，字体还很大，大得像是某种嘲讽：满意度——0%。“这**——”**爷看了一眼，到嘴边的脏话被自己硬吞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到“地府最高统治者”该有的威严状态，“为什么是零？因为我们没有做调查。”白无常说。“那你怎么得出来的零？因为没有做调查，所以没有数据。没有数据，所以是零。这在统计学上叫‘默认值归零’，是阳间互联网公司惯用的数据呈现手法。”，然后缓缓转头，看向坐在**台角落的阿飘：“阿飘，这个PPT是你做的？”
阿飘点了点头：“是。我在上面还加了一个动态效果，您刚才翻页的时候注意到了吗？那个淡入淡出——”
“我不是在夸你。”**爷压低了声音。
“我知道，”阿飘说，“但我在夸我自己。”
**爷深吸了第二口气。今天这场合不适合发火，因为接下来他要宣布的“重大决定”才是重头戏。他摆了摆手，示意白无常继续。
“基于以上数据，”白无常翻到最后一页PPT，上面写着《建议方案——地狱灵魂分拣业务全面市场化**》，“我的建议是：把地狱的分拣业务，外包给阳间的互联网平台。”
整个溶洞里的磷火都晃了一下。
“具体来说，就是引入‘抢单制’。”白无常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汇报今天的伙食，“把每一个新亡魂的分拣任务打包成订单，发布到一个类似阳间‘外卖平台’的应用上。所有地狱员工都可以在平台上抢单，多劳多得。抢一单赚一单的功德积分，月底按积分排名分配绩效。排名靠前的优先获得投胎资格，排名靠后的——”
他顿了顿，骷髅眼眶里那两团幽绿色的光跳了一下：“排名靠后的也不用我们动手淘汰，他们自己就会因为抢不到单**。当然，从技术层面上说他们已经死过一次了，不能再死一次，但心理上的压力会逼着他们主动申请调去第十九层。”
“等等，”**爷皱起眉头，“死了的人怎么**？”
“大王问得好。”白无常转向台下，“这是一种比喻。在阳间的外卖平台上，骑手如果不接单就没有收入，没有收入就会**。我们地狱的平台上，鬼差如果不抢单就没有功德积分，没有功德积分就永远排不上投胎的号。本质上是一样的逻辑——你不需要真的**他们，你只需要让他们觉得不努力就会死。这就是阳间平台经济给我们提供的宝贵经验。”
台下开始有鬼坐不住了。
一个在分拣中心干了五百年的老鬼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眼眶里的鬼火忽明忽暗：“白无常大人，老朽在地狱干了五百年，从来都是上面派什么活就干什么活。现在突然要我们自己抢单，老朽、老朽连智能机都不会用——”
“不会用智能机，可以学。”白无常说，语气冷得像刀片，“阳间外卖骑手平均年龄四十五岁，其中百分之二十超过五十岁。他们都能学会，你有什么学不会的？”
“可、可我已经死了五百年了——”
“那就再活五百年。学习使人年轻。”
老鬼还想说什么，白无常已经切换到了下一张PPT。这一页的标题比之前所有的都要大，字号加粗，还配了红底白字的警示色——效果很好，好到前排的几个鬼差下意识往后仰了一下。
标题是：《第十九层——精英人才特区》。
“关于第十九层，”白无常停顿了几秒钟，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四个字上，“之前一直是个传说。有人说是末位淘汰的去处，有人说是**爷的秘密武器，还有人说是地狱的研发部门。今天，我可以正式向大家公布第十九层的真实定位。”
他的骷髅手指一点，屏幕上弹出了一张非常精美的效果图。那是一座巨大的环形建筑，风格介于古代地牢和现**字楼之间，大门口挂着一块烫金匾额，匾额上只有四个大字。
“地狱梦。”
台下的鬼差们面面相觑。
“这个名字——”一个声音从后排传来，是那个女程序员，她居然被从第十九层叫回来参加大会了，“跟某个电商平台的名字好像。”
“对。”白无常点了点头，骷髅脑袋在磷火灯下泛着青白色的光，“第十九层是一个专注于‘地狱本地生活服务’的即时配送平台。所有被末位淘汰的员工，不是被送去受苦，而是被送去那里进行二次就业。他们的工作是——”
他又切了一张PPT。画面上，一个穿着地狱工服的鬼差骑着冥界特制电动车，在一个巨大的熔岩炉旁边飞驰而过。
“给***地狱送外卖。”
台下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女程序员突然问了一个问题：“所以，我根本不是因为太聪明被调去第十九层，而是因为——”
“对。”白无常打断了她，“因为老陈需要一个理由把你调走。你的脚本影响了全部门的KPI平衡，但你本人没有犯任何错，所以老陈编了一个说法。事实上，调去第十九层的人不是因为聪明，也不是因为笨，而是因为——多余。你觉得活太少没的干，但你的同事觉得活太多没得干。这就是问题。”
女程序员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那外卖平台的后端代码是谁写的？”
“你。”白无常说，“你在第十九层待了一个月，每天都在等分配任务。我们给了你一台电脑，说让你试试开发一个‘地狱内部即时配送系统’。你只用了三天就写完了。非常好用。”
女程序员沉默了。那个沉默很安静，安静到你能听到她脑浆在沸腾的声音——当然，她死了，没有脑浆，这只是个比喻。
**爷终于站了起来。他拿起那份写着《全面市场化**方案》的卷宗，展开，声音洪亮得像打雷。
“从下个月起，地狱所有分拣中心全面接入‘地狱梦’平台。所有鬼差从固定岗位转为灵活用工，收入与抢单量直接挂钩。末位淘汰机制不变，但淘汰线由系统根据实时供需关系动态调整——”
他说到这里，台下突然有人开始鼓掌。
所有人都朝那个方向看去。鼓掌的是一个穿着蓝色外卖骑手制服的新亡魂，看胸牌上的信息，他今天刚死的，还没来得及进分拣中心。他一脸茫然地环顾四周，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放下了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我看上面说‘灵活用工’‘多劳多得’，还以为进了哪家互联网大厂的校招宣讲。习惯性鼓掌。”
**爷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非常古老的东西。如果说那是什么，大概是“我在位几千年了，第一次有人把我的**宣讲当成校园**”。
阿飘在**台上用笔记本飞快地记着什么东西。我后来才知道，他当场就在设计“地狱梦”的第一版用户体验界面，主色调用的是暗红色，寓意地狱的“热情”，App图标是一个燃烧的骷髅，名字旁边加了一个小小的翅膀——寓意“送餐速度飞快”。
那个蓝衣服外卖员叫李明。后来他成了地狱梦的第一个骑手。
他的第一单，是给**爷送一碗孟婆汤。订单备注里写着：不要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