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烂透的京营。------------------------------------------。，头戴方巾，腰里系着一条普通的丝绦，脚上蹬着千层底布鞋。看起来像个家境殷实的读书人，或者某个小官家的公子。，灰扑扑的短打，跟个老管家似的。他身后还跟着四个便衣侍卫，都是锦衣卫里挑出来的好手，散在周围，不远不近地护着。"皇爷，"王承恩一边走一边嘀咕，"咱真要去京营啊？那地方乱得很，什么人都有，万一有个闪失……""能有什么闪失？"朱由检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朕的兵营，朕还不能去了？""不是不能去，是、是得提前通报，让京营那边准备准备……""准备什么？"朱由检冷笑，"准备把老头藏起来的，把空额填上，把破兵器换成新的？朕要看的是真的，不是假的。"。，雇了两辆青布小骡车，晃晃悠悠地往京营大校场去。，看着外面的街景。，还算热闹。沿街店铺开着门，卖布的、卖米的、卖炊饼的、剃头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行人穿着粗布衣裳，脸色大多蜡黄，但还算有生气，不像他死前那几年，满城都是逃难的流民，**遍野。，街角蹲着几个乞丐，衣衫褴褛，面前摆着破碗。"停车。"他说。，朱由检跳下车，走到那几个乞丐面前。，看到是个衣着体面的年轻人，连忙磕头："大爷行行好，赏口吃的吧，三天没吃东西了……"
朱由检蹲下来，看着他们。
有老有少，最小的那个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却很大，黑漆漆的，带着一种麻木的乞求。
"哪儿人？"他问。
"回大爷，陕西的，"一个老乞丐说，"去年遭了旱灾，地里没收成，家里人都**了，就剩我们几个，逃难到京城……"
"陕西，"朱由检重复了一遍，"延安府？"
"是，是延安府的。大爷知道？"
朱由检没说话。
他想起前世，李自成就是延安府米脂县人。**元年，延安大旱，流民四起，李自成就是在那时候投了闯王高迎祥，后来……
后来就把北京城打下来了。
"承恩，"他站起来，"拿银子。"
王承恩赶紧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约莫二两，递过去。朱由检没接，他把自己的钱袋整个解下来，扔进老乞丐的破碗里。
"去，买几个馒头，"他说，"剩下的，想办法找个活计。京城不是久留之地，能回乡就回乡，不能回乡……"他顿了顿，"去京郊，找工部的工地，以工代赈，每日给粮一升，银三分。"
老乞丐捧着钱袋，愣住了，然后拼命磕头："谢谢大爷！谢谢大爷！您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是活菩萨……"
朱由检转身上车，没再说话。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他靠在车厢上，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陕西旱灾，流民，李自成……
前世他这时候在干什么？在操心辽东，在操心袁崇焕，在操心国库空虚。他知道陕西有灾，也拨了赈灾粮，但层层克扣，到百姓手里十不存一。
最后流民成了流寇，流寇成了闯军，闯军打进了北京城。
"皇爷，"王承恩小声说，"您心软了。"
"朕不是心软，"朱由检睁开眼，"朕是怕。"
"怕？"
"怕他们，"朱由检撩开车帘，看着外面那些麻木的面孔，"怕他们变成李自成。"
王承恩不懂，但他不敢问。
骡车继续往前走，轱辘碾过石板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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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营大校场在城外，永定门往南，一片开阔地。
朱由检到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校场门口站着两个兵，歪戴着头盔，拄着长枪，正在闲聊。看到骡车过来，其中一个懒洋洋地伸手："干什么的？军营重地，闲人免进！"
王承恩要上前，被朱由检拦住。
他自己跳下车，拱了拱手："两位军爷，在下是兵部主事周德清的侄子，想来见识见识京营的威风，回去好跟叔父回话。"
他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约莫五钱，塞进那兵卒手里。
兵卒掂了掂银子，脸色好看了些："兵部周主事？哦，知道知道，管军械的那个。行吧，进去吧，别乱走，校场东边在操练，别打扰了。"
"多谢军爷。"
朱由检重新上车，骡车晃晃悠悠进了营门。
一进去，他的眉头就皱起来了。
校场很大，但杂草丛生，坑洼不平。远处有几排营房，破破烂烂，屋顶的茅草缺一块少一块。几面军旗歪歪斜斜地插着，旗面褪色，像是洗过太多遍。
他让车夫往东边去，说要看操练
到了地方，他下车，站在一个土坡上，往下看。
所谓的"操练"，让他愣住了。
校场中央，约莫百十号人，排成歪歪扭扭的方阵。他们穿着号衣，但颜色各异，有的红，有的蓝，有的灰，像是把几支军队的衣服凑在了一起。
手里拿的兵器也五花八门。长枪、大刀、锄头、木棍，甚至还有人扛着一根绑了铁头的竹竿。
"那是……"朱由检指着那个扛竹竿的。
王承恩眯着眼看了看，小声说："皇爷，那好像是……晾衣杆？"
朱由检没说话。
他继续看。
一个把总模样的人，站在方阵前面，扯着嗓子喊："刺！"
百十号人稀稀拉拉地往前一捅，动作参差不齐，有的快，有的慢，有的捅到一半枪掉了，弯腰去捡，挡住了后面的人。
"收！"
更乱了。收枪的收枪，捡枪的捡枪，还有人被后面的人戳到了**，嗷嗷叫。
把总气得骂娘，抽出鞭子抽了两下，但没什么用。
朱由检站在土坡上，看了足足一刻钟。
然后他转身，往营房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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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房区更让他吃惊。
一排排土坯房，门口坐着晒太阳的老兵。真的是老兵——头发花白，满脸皱纹，有的缺了胳膊，有的瘸了腿，靠在墙根打盹。
他数了数，一条巷子里坐了十几个，平均年龄看起来超过五十岁。
"军爷，"他蹲到一个老兵面前，"您高寿？"
老兵睁开眼，浑浊的眼珠打量他："六十三了。干啥？
"六十三？"朱由检皱眉，"京营不是六十就退了吗？"
"退？"老兵嗤笑一声，"退个屁。退了谁给粮？家里儿女都死光了，就指望这点军饷活着。你谁啊？问这干啥？"
"我……我是兵部来查勘的。"
老兵脸色变了，警惕地往后缩："查勘？查什么？我、我可没吃空饷啊，我是实打实的人，不信你看……"
他颤巍巍站起来，想比划两下，但腰闪了，"哎哟"一声又坐回去。
朱由检扶住他，没说话
他继续往里走，越看越心惊。
营房里住的不是兵，是兵的家眷。一间屋子挤七八口人，锅碗瓢盆堆在墙角，孩子哭，女人骂，老人咳嗽，乱成一锅粥。
"皇爷，"王承恩小声说，"这、这不对啊。京营是禁军，怎么跟难民营似的？"
"因为就是难民营，"朱由检冷冷地说，"这些兵，根本不是来打仗的，是来领粮的。**养着他们，他们养着一家子。真打起仗来，"他冷笑，"这些人能上战场？"
他走到最里面一间营房，门虚掩着，里面传出说话声。
"……这个月又少了三成，再这么下去，喝西北风啊！"
"知足吧，总比没有强。听说陕西那边，军饷都欠半年了。"
"**，上面的人吃得脑满肠肥，咱们连汤都喝不上。老子当年在辽东，好歹还能混口饱饭，现在……"
"辽东？别提了，袁督师那边也不好过。听说建奴又要来了，这次不知道能不能守住……"
朱由检站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
他推开门。
里面坐着三个人，都是把总模样，穿着半旧的豪衣，正在喝酒。桌上摆着一碟花生米，一碟咸菜，一壶烈酒。
看到朱由检进来，三个人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你谁啊？怎么进来的？"
"兵部查勘，"朱由检面不改色，"几位好雅兴，大白天的喝酒？"
中间那个把总打量他，眼神狐疑："兵部的？没见过你啊。腰牌呢？"
朱由检没腰牌。
他往前走了两步，看着桌上的酒菜："花生米，咸菜，烈酒。几位把总，就这点进项？"
"关你屁事！"左边那个把总火了，"你到底是谁？再不说，老子把你绑了送营官！"
朱由检笑了。
他转头对王承恩说："承恩，去，把营官叫来。就说，兵部周主事的侄子，要见见他。"
王承恩应声去了。
三个把总面面相觑，中间那个犹豫了一下，拱了拱手："这位……公子，方才多有得罪。请坐，请坐。"
朱由检没坐。
他站在屋里，环顾四周。墙壁斑驳，屋顶漏光，角落里堆着发霉的稻草。一张破桌子，三条腿，用砖头垫着。这就是大明朝中央军军官的住处。
"几位，"他开口，"我想问问，京营实数，到底多少人？"
三个把总脸色变了。
"公子说笑了，"中间那个干笑，"京营十二万，那是**明定的数，还能有假？"
"十二万，"朱由检重复，"那这校场上操练的百十号人，是十二万里的多少？"
"这、这是轮值，"把总擦汗，"其他人……其他人各有差事，有的守城，有的运粮，有的……"
"有的根本不存在，"朱由检接话，"对吧？"
屋里一片死寂。
朱由检看着他们的脸，忽然觉得很累。
前世他知道京营**，但不知道**到这个地步。十二万京营，实数可能不足三万，而且这三万里，真正能战的，恐怕不到一万。
剩下的九万，是纸面上的人，是吃空饷的工具，是将领们发财的门路。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朱由检忽然说，"有个皇帝，信了你们的十二万京营。后来贼人打来了，他调京营去守城，结果十二万人，跑了一半，剩下一半，连刀都拿不稳。最后城破了，皇帝死了，你们……"
他看着三个把总惨白的脸：
"你们投降了，剃了头发，给***当狗。"
"公子！这话可不能乱说！"中间那个把总扑通跪下，"诛九族的话啊！"
"诛九族？"朱由检冷笑，"朕……真到了那时候，诛谁的九族？"
他转身出门，留下三个把总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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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官来了。
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穿着一身崭新的铠甲，走路叮当作响。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亲兵，个个精壮，和校场上那些老头形成鲜明对比。
"周公子？"营官拱手，皮笑肉不笑，"兵部周主事，本官倒是见过。怎么，周主事派侄子来查勘？"
朱由检看着他，没说话
这个人他认识。
李国桢，京营提督，**十五年投降李自成，后来又投降满清，最后因为"反复无常"被多尔衮处死。
前世他死前，李国桢已经不在了。但他记得这个人的名字，记得他投降时的丑态——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说"陛下圣德，臣等实无心背叛"。
"李提督，"朱由检开口，"久仰。"
"哦？周公子听说过本官？"
"听说过，"朱由检淡淡地说，"听说李提督治军有方，京营十二万，个个精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李国桢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笑容："周公子说笑了。京营嘛，毕竟多年未战，有些松懈，也是难免。但真到了战时，拉出去，还是能打的。"
"能打到什么程度？"朱由检问，"比辽东精锐如何？比建奴八旗如何？"
李国桢的笑容僵住了。
"周公子，"他声音冷下来，"这话，不像周主事该问的。"
"那像谁该问的？"
"像……"李国桢盯着他，眼神渐渐变得锐利，"像皇上该问的。"
空气凝固了。
王承恩的手悄悄摸向腰间，四个便衣侍卫也往前凑了两步。
朱由检却笑了。
"李提督好眼力，"他说，"可惜，猜错了。"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佩，在李国桢面前晃了晃。
玉佩是羊脂白的，雕着一条盘龙，龙眼处嵌着两颗红宝石，在夕阳下闪闪发亮。
李国桢的脸，瞬间惨白。
这是……这是御赐的龙纹玉佩，只有皇室宗亲才能佩戴。
"周、周公子……"
"朕不是周公子，"朱由检收起玉佩，声音陡然变冷，"朕是朱由检。"
李国桢腿一软，跪倒在地："皇、皇上！臣、臣有眼不识泰山……"
"你有眼无珠，"朱由检说，"朕的京营，被你管成什么样子？十二万实数，朕看三万都悬。校场上百十号人，拿锄头的拿锄头，扛竹竿的扛竹竿，这就是朕的精锐？"
他越说声音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李国桢！你可知罪！"
李国桢趴在地上，抖得像筛糠："臣、臣知罪！臣该死！但、但京营积弊已久，非臣一人之过啊！自神宗皇帝以来，吃空饷、占名额、老弱充数，早已成惯例，臣、臣也是不得已……"
"惯例？"朱由检冷笑，"惯例就是朕的兵，连刀都拿不稳？惯例就是贼人来了，朕无人可用？惯例就是城破了，你们跪地投降？"
他一脚踹在李国桢肩上，踹得他翻了个跟头。
"朕告诉你，"朱由检指着他的鼻子，"从今日起，没有惯例了。朕要整顿京营，谁敢拦，朕杀谁。你，"他盯着李国桢惊恐的眼睛，"是第一个。"
"来人！"
王承恩和四个侍卫冲上来。
"摘了他的顶戴，剥了他的官服，押入诏狱，听候发落！"
侍卫们如狼似虎地扑上去，李国桢惨叫一声，被按在地上。他的亲兵想动，但看到朱由检冰冷的眼神，都僵住了。
"还有你们，"朱由检扫视那些亲兵，"朕给你们一个机会。要么跟着李国桢进诏狱，要么老实交代，京营到底多少人，多少能战，多少空额，多少老弱。说清楚的，既往不咎。说不清楚的，"他顿了顿，"朕让你们去辽东，当敢死队。"
亲兵们面面相觑，然后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皇上饶命！小的们说！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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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落山的时候，朱由检坐在京营的破营房里，面前摊着一张纸。
纸上是亲兵们交代的数据，歪歪扭扭的字，但数字触目惊心。
京营额定：十二万人。
实有兵丁：三万四千六百人。
其中能战之兵：约八千。
老弱病残：约两万。
余者：空额，或已被将领私占为奴仆、佃户。
年耗军饷：四百万两。
实发士卒：不足百万两。
其余：层层克扣，落入将领、宦官、文官之手。
朱由检看着这些数字，手指捏得发白。
四百万两。
他记得前世，**十五年，国库空虚到连十万两都拿不出来，他哀求大臣们捐款，一个个哭穷，最后只凑了二十万两。
而京营一年就吞掉四百万两，养了一群拿不动刀的老头。
"皇爷，"王承恩小心翼翼地说，"天黑了，该回宫了。您今儿个累了一天，身子……"
"朕不累，"朱由检放下纸，"朕是气得睡不着。"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京营的校场，黑漆漆的，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
"承恩，"他说，"你说，朕把这些人都杀了，能换多少银子？"
王承恩吓得一哆嗦："皇爷！这、这可是几百号人，杀不得啊！"
"朕知道杀不得，"朱由检苦笑，"杀了他们，谁来管兵？朕现在没人，没可靠的人。"
他转过身，看着桌上的数据。
"但朕不能就这么算了，"他说，"四百万两，朕要追回来。哪怕追一半，也是两百万。两百万两，能买多少粮食？能招多少兵？能造多少兵器？"
他走到桌前，提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京营整顿条陈。"
第一条：核实战兵实数，按人头拨饷，派御史监发，直达士卒。
第二条：裁汰老弱，发给遣散银，令其归乡或转入工部以工代赈。
第三条：清查空额，追缴历年克扣军饷，限三月内退赔，逾期抄家。
**条：选拔精壮，重新编练，以辽东精锐为标杆，每日操练。
第五条：将领轮换，京营提督由文官改任武官，三年一换，防止坐大。
他写完，放下笔，吹了吹墨迹。
"承恩，"他说，"把这个，还有今日查勘的结果，一并送内阁。朕要他们票拟，明日早朝，朕要看到结果。"
"皇爷，"王承恩犹豫，"这、这动静太大了，朝堂上怕是要炸锅……"
"炸就炸，"朱由检淡淡地说，"朕死过一次，还怕炸锅？"
他走出营房，夜风吹来，带着凉意。
远处，北京城的灯火隐约可见，像一片星海。
"李自成，"他轻声说，"皇太极，你们等着。
"朕先把自己的房子打扫干净，再来会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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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宫的路上，朱由检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
王承恩坐在旁边，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朱由检没睁眼。
"皇爷，"王承恩小声说，"奴婢觉得，您今儿个……特别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从前您也生气，也骂人，但……但今儿个，您像是换了个人。冷静，狠，而且……"他斟酌着用词，"而且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朱由检睁开眼，看着车厢顶。
"承恩，"他说，"朕问你，若你知道自己十几年后必死，你会怎么做？"
王承恩愣住："皇爷……"
"朕是说如果，"朱由检淡淡地说，"如果你知道，十年后有个人要杀你，你现在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影响你能不能活到十年后。你会怎么做？"
王承恩想了很久，小声说："奴婢……奴婢会拼命活下去。"
"怎么拼命？"
"该杀的杀，该防的防，该准备的准备……"
"对，"朱由检点头，"朕就是这个意思。"
他重新闭上眼睛。
"朕知道很多事，"他说，"知道谁会背叛，谁会忠诚，知道哪条路是死路，哪条路能活。所以朕不能和从前一样，不能温吞，不能犹豫，不能怕得罪人。"
"朕要狠，要快，要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把该做的事做完。"
"否则，"他顿了顿，"十年后，朕还得死。"
车厢里一片寂静，只有骡车的轱辘声，吱呀吱呀地响。
王承恩看着朱由检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位年轻的主子，身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威严，不是怒气，是一种……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像一把磨好的刀，藏在鞘里，但谁都知道，***就要见血。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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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乾清宫，已是深夜。
朱由检没睡，他坐在灯下，继续批折子
今日京营的事，让他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没人。
不是没兵，是没可用的人。
朝堂上那些大臣，东林党、齐楚浙党、阉党残余，各有各的算盘，没一个真心为他办事的。他要整顿京营，要清查空额，要追缴军饷，需要有人去执行。
但谁去？
曹于汴？刚直不阿，但过于刚直，容易得罪人，办不成事。
毕自严？管钱的，但胆子小，不敢动大人物。
王洽？兵部尚书，但软弱，压不住武将。
他需要一把刀。
一把锋利、听话、敢**的刀。
朱由检放下笔，看着烛火发呆。
他想起了一个人。
骆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