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又咽回去了。
那天晚上宋宇回来得晚，进门的时候我已经把孩子哄睡了。他洗完澡坐在床边擦头发，随口问了一句："我妈今天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就是叮嘱我下个月你那个活动好好准备。"
他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哦，那个啊。还没定呢，不一定能选上。"
"瑶瑶说的。"
"她嘴快。没事，到时候再说。"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关了床头灯。"早点睡。"
黑暗里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我拿起手机，翻到加密相册，找到前两天截的那张图。
那条日记的日期是去年，内容写的是他被提名了一个公司内部奖项。
"今天方总跟我说，候选人名单里有我。家庭形象分很重要，评委会参考社交账号和同事口碑。我之前发的那些关于姜念和孩子的朋友圈终于派上用场了。她如果知道，大概会觉得我发那些是因为爱她吧。蠢。"
我关掉手机，把屏幕扣在枕头底下。
周一。宋宇出门前把一份文件放在餐桌上。
"念念，帮我看看这个。你以前不是做文字工作的吗，帮我捋一捋逻辑，看看有没有什么明显的漏洞。下午要用。"
一份演示材料的文字稿。有二十多页。
"好。你几点要？"
"三点前发我就行。"
他走了以后，我喂完孩子，把他们安顿在游戏围栏里，坐在餐桌前一页一页地看。
内容是关于他们团队过去一年的业绩总结。数据我看不太懂，但文字部分确实粗糙，逻辑混乱，前后矛盾的地方不少。
我花了两个小时改完。重新调整了结构，补了过渡段，修了好几处前后说法不一致的地方。
下午两点半，发给了他。
他回了一个"收到"。
晚上他回来的时候心情明显不错，炒了两个菜，还开了一听啤酒。
"今天汇报顺利？"
"挺好的。方总说逻辑清楚，比上次进步大。"
我笑了笑。"那就好。"
第二天中午，我收到了一条群消息提醒。宋宇的手机绑了我的微信，他公司内部有个工作群偶尔会同步到我这里。
是他发的一段话。
"感谢赵芸帮忙梳理了这份汇报材料的逻辑结构，才让昨天的呈现效果这么好。团队有你真的很幸运。"
下面跟了十几条回复。"芸姐太厉害了""赵芸姐的文笔一绝""难怪方总夸"。
赵芸回了一个微笑表情，说了句"宋总客气了，举手之劳"。
我盯着那段话看了很久。
他说那是赵芸帮忙梳理的。
那份东西上每一个修改痕迹都是我的。
我退出了那个聊天窗口。
下午接女儿放学的路上，女儿坐在后座唱儿歌。唱完了突然说："妈妈，爸爸说这个周末带我去游乐园，是真的吗？"
"爸爸说的就是真的。"
"妈妈你也去吗？"
"妈妈也去。"
"太好了！"
那天晚上宋宇照常回来做饭。厨房里飘出番茄炒蛋的香味。
我坐在客厅，翻着手机里那一千零八十条日记的截图。翻到第八百三十七条。
"姜念帮我改了一份方案，改得确实还行。我发到群里署了赵芸的名字。姜念不会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怎样，她不敢跟我吵架。而且赵芸的名字放上去，更能帮我在团队里建立人脉。姜念一个家庭主妇的名字写上去算什么。"
这不是第一次了。
我关掉手机。
"念念，吃饭了。"宋宇端着菜从厨房出来。
"来了。"
宋宇公司团建，在市郊一个度假村。这次是家庭日，所有人都带了家属。
到的时候我才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团建，是部门庆功宴。宋宇的团队拿了季度冠军。
场地布置得很隆重。餐厅门口摆着巨幅海报，上面印着团队成员的照片和业绩数字。宋宇的名字在最上面，照片最大。
我抱着儿子，牵着女儿，站在人群里。
宋宇在前面跟同事和领导寒暄。他穿了一身深蓝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笑起来一排白牙，体面得像杂志封面上的人。
好几个**走过来跟我打招呼。
"哎呀，宋**，你家宋总真厉害，又是季度冠军。"
"嫂子你真有福气，宋哥工资全上交这事儿我们都知道的，我家那个是一分钱不给。"
"这两个孩子长得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