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请我以你为名

初遇------------------------------------------，茉莉是世界上最笨的花。 ，不懂得在春天和桃花杏花挤在一起热闹。它偏偏要等到**，等到晚风有了温度，才肯把那些小小的白色花朵送出来。开也不好好开，藏在叶子后面，像怕被人看见。“可是你闻，”外婆坐在藤椅上，把一朵茉莉别在王橹杰的衣领上，“笨花才香。笨花知道，自己不漂亮，就要让人忘不掉。”，还不太懂什么叫忘不掉。他只记得外婆的手很皱，牵起来薄薄一片没有一点儿肉，可是那朵茉莉在她手里，忽然就变得很干净，很白。，茉莉的花语是：你属于我。。那么小，那么软，白得像一碰就碎，却敢说出这样的话。。“我属于你”，是你属于我。……，一块的，五毛的，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纸币。他蹲在学校小卖部后面的台阶上，把口袋里的钱全部掏出来，一枚一枚排好。排了三遍，都是一个数字：十六块八。。，还剩这些。要撑到周五。他把钱重新装进口袋，站起来，膝盖蹲得有点发麻。。，篮球弹出去，又滚回来，停在一双很贵的球鞋旁边。。白色的，很干净，鞋带系得很整齐。他低头的时间太长了，久到对方先开了口。
“你没事吧？”
王橹杰抬起头。
他后来回忆这个画面，总觉得阳光在那个瞬间太不讲道理。怎么就刚好是正午，怎么就没有一片云挡一挡。让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对面这个人——深蓝色的校服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一小截苍白的皮肤，像冬天快要结束时候的雪。眉眼很深，但不凶，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困倦，好像刚才撞到他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但那双眼睛很黑。像幽深的森林让你迷失进去。
“你没事吧？”张桂源又问了一遍，语气还是一样平。
王橹杰摇头，说没事。然后他弯下腰去捡滚落的硬币。
有一枚一块钱的滚远了，沿着台阶一阶一阶往下跳，叮叮当当的，像在逃跑。王橹杰刚要追，张桂源已经迈了两步，弯腰，用两根手指夹住了那枚硬币。
他看了一眼硬币上的污渍，又看了一眼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把零钱的王橹杰。
什么也没说，走过来，把硬币放在王橹杰摊开的手掌心里。
指尖碰了一下掌心。很凉。
“谢谢。”王橹杰说。
张桂源没回这句话。他抱起篮球，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看了王橹杰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走了。深蓝色的校服消失在走廊拐角。
王橹杰把那一块钱放进裤兜，和其他硬币挤在一起。裤兜破了个洞，硬币贴着大腿，凉飕飕的。他蹲在原地又待了几秒钟，在想一件事。
刚才他看我那一眼，什么意思？
不是好奇，不是打量，也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同情。他说不上来。
王橹杰不知道的是，张桂源走出那条走廊之后，在拐角处停了脚步。
他把篮球夹在腰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刚才夹过那枚硬币的地方，沾了一层灰。
他面无表情地把那层灰蹭在校服裤子上。蹭完又看了一眼。
那个蹲在台阶上数硬币的人，蹲下去的姿势很规矩，膝盖并拢，背挺得直直的，像一把被人认真摆好的椅子。校服洗得发白，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有点长，垂下来挡住半边脸，只露出一个很尖的下巴。
那双手很瘦，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却攥着一把脏兮兮的硬币。
张桂源没见过这样的人。
也不是没见过穷的，是没见过蹲在地上数钱还能数得那么从容的。没有慌张，没有窘迫，没有被撞破之后的狼狈。就好像他只是在做一件每天都在做的事，不值得大惊小怪。
张桂源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他想了想，也没想出什么名堂，就抱着篮球走了。
他从来不会对一件事想很久。
因为他不需要。
王橹杰回到教室，坐回自己的位置。同桌问他怎么去了那么久，他说买水排队。同桌说水呢，他说没买。
他把口袋里的硬币又摸出来数了一遍。少了一枚。刚才滚**阶的那枚，张桂源捡起来还给他的那枚，他没放进口袋，一直握在手心里。
他把那枚硬币单独拿出来，放在课桌的凹槽里。
一块钱。旧的，脏的，边角磨损得厉害。
王橹杰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忽然用拇指擦了擦它的表面。擦不干净，上面的花纹早就模糊了。但他还是擦了一下。
就好像在擦一个并不存在的指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像他不知道，那个撞到他的人，口袋里刚好也有一朵***。
是干枯的，从校服口袋里掉出来的，落在地上的时候，碎成了两瓣。张桂源没发现。他走了以后，王橹杰捡起了那朵茉莉。
花瓣已经发黄了，边缘卷曲，像外婆手指上那些细碎的皱纹。可是凑近了闻，还有一点点香味。
很淡。
王橹杰把那朵茉莉夹进了英语课本的第一百三十七页。那页课文讲的是，一个男孩儿种了一颗种子，等了很久很久，等它开花。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把这个动作一直记到很多年以后。记到他终于明白，有些人就是会在你完全没有准备的时候，带着一朵花，从你的全世界路过。
而你要花很长很长时间，才能搞清楚，这到底是不是一场误会。